沈淮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签。陈竺签得很快，像从来就没在意过这些。
陆鸣最后一个签，他把笔放下说：“我直播没人看怎么办？”
叶遥说：“你播铁卫，我让平台给你推。”
陆鸣笑：“推了也没人看。”
裴星逾说：“哥，我帮你开摄像头。”
陆鸣说：“谢谢啊。”
叶遥把文件收上去：“从下周开始，你们自己排时，月底结算，不够的补。”
沈淮已经把手里的笔放回桌上，正在拆那支旧保温杯的杯盖。直播这件事沈淮大概是最不想面对的，但他还是签了。
手机在兜里震，程予低头看，是平台发来的账号迁移提醒。
他点开，旧账号“Yves”的最后一条动态还停在去年：不播了，比赛见。
程予看了两秒锁了屏，以后他再开播，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以前那个号，粉丝不少，”叶遥说，“战队会给你把数据迁过来，别担心。”
程予说：“没事。”
他其实不太想迁，旧账号里有他凌晨四点下播的痕迹，有他一个人吃冷饭的晚上，有他第一次撞见Nadir加他好友的那天。这些要并进一个干净的新号里，他还没准备好，但这是规定。
趁着上厕所，他点开手机银行，给妈妈转了一笔钱，是他这个月工资和冠军奖金的一部分。备注里他写：比赛奖金，你收着。
回去之后，陆鸣问他出去干什么，他说：“洗了个手。”
陆鸣没拆穿他，程予知道陆鸣看出来了，陆鸣这人平时粗，谁手机银行页面亮着，他瞟一眼就懂。但陆鸣什么都没说，只给他夹了块排骨。
手机在兜里又震，妈妈打来的。
“妈。”
“我看你们队那个公告了，”妈妈的声音里有风，她应该在上班路上，“那个一级，是不是比以前的比赛都大？”
“嗯。”程予靠在走廊墙上，“从秋天开始打。”
“厉害吗？你那些新对手。”妈妈问，和以前问他新学校的同学好不好相处一样的语气。
“厉害，”程予说，“但我们也不差。”
妈妈在那头嗯了一声，似乎想再问点什么，最后只说：“你打你的，妈看。”
程予把手机握紧，说：“好。”
他挂掉电话在走廊站了会儿，食堂里传来裴星逾和陆鸣拌嘴的声音，陈竺在问Kite一级联赛什么版本。
沈淮没声音，程予回头看了一眼，沈淮还坐在原位上，背挺着，像在想事情。
下午Kite没回训练室，程予从小卖部回来，抄近路经过训练楼后面的旧阳台，听见有人说话，声音很低，他只听到一句。
“我去了Aurora。”
程予脚步停了一下，他侧过身，从墙边看过去。
Kite背对着他，手机贴在耳边，等了几秒后，Kite把手机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口袋。他站在那里十几秒，才从另一侧下楼。
程予没有过去，他拎着水慢慢往回走。Kite不知道给谁打电话，时间很短。程予猜不出来，也没打算猜。
回到训练室，他看见自己的键盘上多了张贴纸，是叶遥贴的直播排期表。
表上五个人的名字排成一列，每人每周大概三个晚上。程予被排在周三、周五、周日，每次两小时。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一会儿，一天二十四小时，训练、直播、睡觉，剩下的时间刚好够洗个澡。一级联赛还没开始，日程已经先挤满了。
他坐到电脑前没开游戏，先点开平台那个新账号页面，粉丝数正在同步，从旧账号一分一分地跳进来。
头像还是他的直播截图，ID却已经变成了“Aurora_Yves”。他看着那个前缀没说话。这个前缀和队服上的队标一样，从今天起贴在他名字前面。他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这层绑定关系是在次级比不了的。
陆鸣从后面经过，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说：“Aurora_Yves，看着真帅啊。”
程予问：“你那个是什么。”
陆鸣说：“一样，Aurora_Ming，老土。”程予短促的笑了一下。
沈淮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快递，拆开之后，里面是一个新的手机支架，直播用的，他把支架放在桌上没装。
程予看见了没问，沈淮也没解释，他只是把支架推到桌角，和保温杯并排放着，他需要给自己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
晚上程予去了趟训练室。他以为没人，推开门，Mori坐在最里面，戴着耳机打训练场。
程予走过去，Mori抬头看他一眼没停手。
程予说：“今天放假，你还练。”
Mori说：“我没事干。”
程予拉椅子坐下。Mori打完一组退出来，忽然说：“哥，一级联赛跟次级不一样吧？”
程予看他：“怕了？”
Mori摇头：“怕倒是没有，就是不知道差多少。”
“打一场就知道了。”程予说。
Mori没再说话，又开了一组。程予就坐在旁边，没练只看。
他看Mori打弹头，枪压得稳，但走位还是太规矩，像在背二队教练给的模板。
程予想说点什么又闭嘴，有些东西不能靠别人说，Mori得自己去一级队的训练赛里撞一次才能懂。
陈竺也来了，他抱着那本旧棋谱进来，坐到自己位置上，翻了两页又合上。
程予问：“怎么不睡？”
陈竺说：“沈哥还没回来。”
程予说：“他在宿舍吧。”
陈竺说：“没，我经过他房间，灯黑着。”
程予想起刚刚在楼下才见过沈淮，沈淮说“站会儿”，但程予走了以后，他显然也没回宿舍，这个人总一个人待在某个地方。
从训练室出来，他绕到宿舍楼后面，沈淮果然在。
他坐在后门台阶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像是聊天框，但他没看。天已经黑透了，后门只亮着一盏很小的壁灯，沈淮的影子被灯光压扁摊在地上。
程予没走过去，他站在拐角看了一会儿。沈淮坐得笔直，不像在等人也不像在休息，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程予回了宿舍，他没再看沈淮。沈淮不需要他过去，沈淮只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安静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