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第二天醒得很早。外面天还灰着，窗户上蒙着一层薄水汽。
他摸起手机，屏幕还停在何睿那两个字上：帮我。
他躺在床上，把这两个字又扫了一遍。一夜过去，何睿没再多发别的。
程予对着屏幕翻来覆去看，没从这两个字里抠出半分多余的情绪。何睿说话从来不带解释，半截话扔过来，接不接得住全看你自己。程予把手机翻个面，扣在枕边。
陆鸣还没醒，呼吸很重。陈竺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动静都没漏出来。程予轻手轻脚下床，捞过搭在椅背上的队服套上，趿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冷水往脸上一泼，他才彻底醒透。镜子里眼尾爬着红血丝，昨晚他没睡沉，何睿那两个字像根细刺扎在脑子里。
帮什么，何睿没说。
程予站在洗手台前愣了两分钟，冷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到队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印子，他没擦。
帮裴星逾？不太像。何睿和裴星逾之前就不算亲近，离队那天何睿对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比我上得好，真的”，裴星逾当时直接骂了句“你放屁”。
那时候程予只当何睿是客套安慰，现在往回倒，才反应过来何睿说的是实话，他觉得自己打不动那个位置了，裴星逾能接得住，那他要自己帮什么？
帮训练室、帮这支队伍？程予扯过挂在墙上的毛巾把脸擦干，没再往下继续琢磨，干想也想不出所以然。
回宿舍摸手机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一个个删掉，最后他一个标点都没发出去，他不知道该回什么，就像何睿还在队里的时候，两个人本来就没多少能说的话。
训练室已经有人了，裴星逾坐在里面，屏幕亮着回音的训练场界面。程予在门口站了两秒，以为自己看错了。
回音站在训练场正中央，静步模式开着，脚下半点儿声纹都没露出来。程予没推门进去，就靠在门框上看。
裴星逾按出回声定位，小地图上瞬间亮了一圈淡蓝色的波纹，紧接着他抬手按了大招，突袭指令弹出来的瞬间，模拟队友技能全部刷新，下一秒裴星逾直接切回千关。
“你练回音？”程予推门进去。
裴星逾没回头，指尖还搭在鼠标滚轮上：“我看看你那个大招到底怎么用。”
“看出门道没？”
“还好，”裴星逾扯了下嘴角，“我还是得先解决自己的墙都放不稳定这个问题，免得卡队友走位。”
程予走过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余光扫到裴星逾桌上摊着张新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城市广场的点位标记。
“沈淮昨晚给你发消息没？”裴星逾转着笔问。
“没有。”
“他今早也没来。”裴星逾把草稿纸折成小方块，塞进抽屉最里面，“我七点到的，训练室空的，老周说沈淮今天下午过来。”
程予嗯了一声，他点开自己的账号登录，他盯着回音看了几秒，直接点进训练场。
他练了快一个小时，陆鸣推门进来了。今天他穿了件黑色长袖，右手腕上的护腕换了个更厚的新款式。他扫了一眼程予的屏幕。“练回音。”
“嗯。”
陆鸣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没开自己的电脑，就那么看着程予打。
“你昨晚是不是给何睿发消息了？”陆鸣忽然开口问。
程予指尖还在键盘上敲，操作没停：“你怎么知道？”
“他今早给我发了条，让我盯着裴星逾，别天天忘了吃饭。”
程予没接话，陆鸣笑了一声说：“他没给你回别的？光在我这儿安排了一堆琐事，跟你那边就甩了句没头没尾的。”
“他说‘帮我’。”程予说。
陆鸣听完，沉默了两秒，伸手捞过程予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他是让你帮他接着打，好好打，别分心。”
程予转头看他，陆鸣没跟他对视，把矿泉水瓶放回桌面继续说：“何睿这人，嘴上说走了走了，心还全拴在队里，现在他上场帮不上忙，只能挨个托人。”
程予没应声，陆鸣说的每个字他都听进去了，何睿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打不动职业赛场了，队里的事他插不上手，只能把剩下的事挨个托付出去。托陆鸣盯着裴星逾的生活，托自己带着队伍接着往前走。
“知道了。”程予说。
陆鸣没再多说，坐了会儿就戴上耳机开了热身局。程予继续泡在训练场里，静步，回声定位，卡时间按突袭指令。
他往训练场里加了三个人机靶，慢慢调整操作节奏。回音基础伤害没有其他突击位高，想打死人需要精确预判位置和伤害量。回音不是用来冲脸收割的，它的大招是让五个队友全都能重新掏一次技能的机会，这个机会不属于他自己，属于整支队伍。
沈淮第一次逼他练回音的时候说，这个英雄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给队友兜底的。那时候程予完全听不懂，现在摸着点边了，还没完全透。
下午沈淮到了，比老周说的时间还早半小时。他进门的时候，程予正和裴星逾双排，回音配千关。裴星逾放墙挡伤害，程予刷他的技能，裴星逾连着立了两堵墙，两个人配合得稀碎，最后还是输了。
程予回头看他，沈淮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保温杯，平板上已经调出了昨天的训练赛录像。
他扫了一眼程予的屏幕说：“大招按早了，等他第一堵墙碎的瞬间再刷，他能立刻再接一堵新的。”
程予点头：“我再练两把。”
沈淮没多话，坐下拉过耳机开始复盘录像。程予和裴星逾又开了一局，这次他卡着裴星逾第一堵墙碎掉的零点几秒按出大招，新的墙几乎是贴着旧墙的残影长出来的，对面冲过来的突击位直接撞在墙上，愣了一秒，程予抬枪点掉人头。
裴星逾在麦里笑：“我看回应不应该是突击，应该定位在支援。”
程予骂他：“闭嘴。”裴星逾笑得更响。
沈淮的录像放到一半，忽然开口问：“老陆，你手伤没好全，明天别跟着全队跑图了。”
陆鸣正往嘴里灌水，动作顿了顿：“我没事，跟得上。”
“跟得上就来，”沈淮头都没抬，“别让我在回放里看见你护腕松了。”
陆鸣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腕，护腕边确实滑下来一截，他没说话，抬手把护腕重新缠紧，粘扣啪的一声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