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训练结束，老周先走，陈竺和陆鸣也回去了。沈淮还坐在位置上回放今天的训练赛。
裴星逾没走，开了一局千关的训练场，在河道口的同一个点位，墙一遍一遍放。沈淮没管他。
程予也没走，他不想练枪，打了一天现在手腕发酸。他坐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沈淮把一杯水放在了他手边，外壁烫得指尖缩了一下，两只手换着握了一会儿才稳住，程予端起喝了一口也没道谢。
“你今天正面打得比昨天紧。”沈淮说，眼睛还在自己的屏幕上。
“你说一级队不会等。”
“是。”沈淮说，“但你也不用把自己绷成这样，该松的时候松一点。”
程予放下水杯，看着裴星逾的背影。裴星逾那台电脑的屏幕光把他的卷发边缘照得很亮，他整个人很安静，缩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他在练给你看。”程予压低声音。
“他在练给自己看。”沈淮说。
程予没再说话。沈淮把录像关了站起来，走到裴星逾身后，没像昨天那样推键盘，声音不大：“回去，明天老周要看你的墙位图。”
“我画了。”
“画了就回去睡。”
裴星逾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沈淮，我今晚能再练十分钟吗？”
程予听见这声“沈淮”，陈竺叫“沈哥”，裴星逾一直都习惯叫名字。
沈淮想了想才说：“五分钟。”
裴星逾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他真的又练了五分钟。
时间一到，他主动退了训练场，把电脑关了，键盘线绕好，耳机挂回支架上，他收东西比何睿还慢。
三个人一起走出训练室，走廊灯亮了一下又灭下去。沈淮走在最前面，裴星逾居中，程予最后。经过宿舍楼拐角的时候，裴星逾忽然停下来。
“沈淮。”他叫了一声。
沈淮站住，微微侧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今天第二场那堵墙，放早了半秒。”裴星逾说，“以后不会了。”
沈淮“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裴星逾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跟上去，程予跟在他们后面，看沈淮的背，看裴星逾的后脑勺。
第二天老周没来，叶遥说老周一大早就去了联盟开会，今天训练由沈淮带。沈淮没多说什么，把昨晚排好的计划表往白板上一贴：“按昨天那套，再来一遍。”
这天陆鸣手伤有点反复，上午练到一半沈淮就让他下场休息。陆鸣没争，把外设收了，坐在后排看，他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活动。程予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陆鸣冲他摆摆手，意思是“没事”。
少了一个人阵型就得重调，沈淮把陈竺从狙击位拉出来，让他站陆鸣的侧翼，程予正面，裴星逾还是控场。四个人练了两个小时。快中午时，沈淮叫了停：“先到这儿，下午继续。”
裴星逾去食堂打饭回来，给陆鸣带了份。陆鸣接过来，拆开筷子问：“今天练得怎么样？”
“少个人，感觉怪怪的。”
陆鸣笑了一下：“你是不习惯我坐下面。”
裴星逾没说话，低头扒饭。程予坐对面，看陆鸣用左手拿筷子，右手压在桌下，他这次不像以往那样快速解决，而是吃得很慢。
程予把自己的鸡腿夹过去给他，陆鸣说：“你自己吃。”
程予说：“我不饿。”陆鸣没再推，把鸡腿吃了。
下午训练沈淮没再让陆鸣上。裴星逾和程予配得更熟了一些，陈竺的枪线也敢往前压了。有一波程予被三个人围在仓库里，血条掉到三成，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切枪。
裴星逾的墙从侧门长出来，把对面两个人隔在外面，墙体升起的声音沉闷厚重，程予后背贴着仓库的铁墙，听见墙那边对面技能砸上来的闷响。
他回头，正好看见沈淮的探云从他头顶掠过，把剩下那一个标了出来。红点闪了两下，程予抬手，食指扣扳机时很稳，三枪点掉，弹痕打在墙面上的声音很闷。
裴星逾在语音里说：“你后面还有。”
程予没回头，往右横移，躲开一枪。陈竺补掉身后那个人。
这一波打完，语音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裴星逾说：“我墙时机刚好。”
“别废话，继续。“沈淮说。
裴星逾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更响一点。程予也弯了下嘴角，他侧头看裴星逾，裴星逾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屏幕，但耳根有点红。
训练结束之后，裴星逾没有加练，他收拾得很快，还催程予：“走不走，再晚食堂没饭了。”
程予说：“你昨天不是还最晚走？”
裴星逾说：“那是昨天。”他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晚上我回来画图，你帮我看看角度。”
“我看不懂控场。”
“你看得懂游戏就行了，你帮我看哪里能打进去。”程予点头。
两个人一起出了训练室，天已经黑透，基地里风大，裴星逾把队服拉链拉到头。
程予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问：“你昨晚画的图，沈淮看了没有？”
“他翻了翻，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还行。”程予说。
裴星逾“嘁”了一声：“你比他还不爱说话。”
程予没接，他想起沈淮以前看他的训练录像也是这样，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全靠自己理解。
晚上裴星逾真来找程予看角度。两个人趴在训练室桌上，把那张A4纸摊开，裴星逾指着几个标红的位置：“这几个我想提前半秒放，你看对面要是你的话，会不会撞？”
程予看了一会儿：“第二和第四个会，第三个不会，那个位置我敢直接翻。”
裴星逾把第三处擦了，重新标。
程予说：“你别全按我的想法来，季骁那种人不会绕，他会直接冲你脸。”
裴星逾说：“那我该放前面？”
程予说：“对，他冲的时候，你墙放他脚底下，能断他节奏。”
裴星逾点点头，在纸上又画了几笔。
这天晚上程予走得很晚，裴星逾先回去，说要把图重新誊一份。
训练室里只剩程予一个人，他想起何睿，那半瓶水被老周扔掉之后，何睿在这个训练室里的痕迹越来越少。
他拿起手机，给何睿发了条消息：裴星逾今天问我看图。发完他也没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机上一直没有动静，程予把电脑关了，起身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裴星逾的位置上，那张新誊的墙位图压在键盘下面，露出一角。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动着，程予把窗户关了。
走廊很黑，他一步一步往回走，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大半年，现在闭着眼都能摸回宿舍。
程予推开宿舍门，陆鸣已经睡了，陈竺的床帘合着。
他轻手轻脚爬上床，把手机放在枕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何睿回的，只有两个字：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