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收队，老周没像往常一样拎着包先走。他站在白板前写完第二天的训练内容，又擦掉两个箭头，笔帽在指尖转了半圈，转过身看着五个人。
“队里要来个新教练，高铠，ID Kite。”老周把白板笔插进槽里，“Dawn的狙击位，总站在方以赫旁边的那个高个。挑战者杯交过手，世界赛录像你们也看过，刚退役，裴总把人挖来了。”
训练室静了两秒。
程予放下手里的冰水杯，杯壁的水珠在桌上洇出一小片圆印。陆鸣正把外设线往包里缠，手指顿了顿。陈竺抬头推了下眼镜。裴星逾刚站起来，又慢慢坐回椅子里，卷发垂下来挡着眼睛。沈淮没动，还靠在椅背上，指尖停在鼠标滚轮上。
程予对这个人印象很深。
世界总决赛那天，方以赫站在亚军领奖席上，身边那个高个男人全程没笑，肩线绷得很直。再往前挑战者杯半决赛，这人穿Dawn的白金队服，坐在选手区最靠边的位置，全程话很少。程予记得他的枪线，稳，冷，像提前把所有落点都算死了。
“Kite先任副教练，主抓训练和战术，”老周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名义上还是主教练，俱乐部那边先这么挂着，等你们磨合顺了，我去管青训和行政。”
陆鸣皱了下眉，护腕的粘扣蹭过裤腿发出轻响，“副教练？”
“对外是副教练，训练他说了算，”老周语气很稳，像这句话在心里盘了很久，“是我向裴总提的。你们年轻人要往上走，我这点东西不够了。我只会教人怎么不犯错，教不了你们怎么赢一级队。”
说完他站起身，把桌上卷边的旧战术本塞进包里，动作很慢。
“沈淮。”老周看向他，“我知道你和Kite是老相识，以后你多担待。”
沈淮没抬头，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鼠标左键，过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程予到训练室时，叶遥在门口靠着墙看手机没进去，见他来了抬抬下巴：“新教练在里面，沈淮陪着。”
程予推门进去。
高铠站在训练室中间，背对着门看墙上那排老照片。他高得醒目，接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那儿像从门框里硬塞进来的，肩宽腿长。深色羽绒服领子立着，短发，发际线略高。从背面看，给人一种不常笑的硬朗感。
听见脚步声高铠转过身。
程予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人，高大壮实，脸上有晒过的深褐色痕迹，肤色比他们深一档，眼睛不大但亮，看人时不躲也不热。下巴上沾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鞋边沾了点泥，像刚从哪儿赶过来的。比转播里穿着队服的样子压迫感重多了。
“程予。”高铠直接叫他ID，声音很低但训练室每个角落都听得清，“Yves，突击位。挑战者杯半决赛你那波猎犬绕后，我赛后翻完了你整场第一视角。”
程予没说话，他没想到Kite会记得这么细。他对每个交过手的选手的枪路都有印象，Kite的狙击位尤其难缠，预判准得像提前知道你要往哪儿跑。
“沈淮说你正面稳，绕后有一套，下午训练赛我看看。”高铠说完转身又去看墙上的照片，手指在一张Northwall老队照边缘停了两秒，很快移开。
沈淮坐在靠里的位置没说话，保温杯放在手边，杯盖没开，热气一丝都没漏出来。
陆鸣、陈竺、裴星逾陆续到了。高铠和每个人打过招呼，没有多余寒暄，只问位置和本命英雄。
陆鸣说突击位，铁卫。高铠点点头，视线在他手腕的厚护腕上停了半秒。
陈竺说狙击，凝望。高铠多看了他一眼，指尖蹭了蹭下巴的胡茬。
轮到裴星逾，高铠直接开口：“控场，千关。”裴星逾愣了下，点头说是。
高铠没再说场面话，转身扫过所有人：“你们先打两局训练赛，我看。”
老周坐在最靠墙的那把椅子上，没往白板前站，只是翻自己的旧本子。
高铠讲东西的时候，老周偶尔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他的东西都还在训练室，白板笔、卷边战术本、泡了枸杞的保温杯，一样没拿走。
有工作人员进出时喊“周教练”，老周也只是应一声不往前凑，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紧绷的状态松了不少。
上午训练照常，高铠没带自己的电脑，搬了把折叠椅坐在沈淮侧后方，手里拿个线圈本，偶尔写两笔。他看得多说得少。
头两局他只开了一次口：“裴星逾，放墙的时候别屏气。”
裴星逾一愣，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每次放千关电磁墙的时候会不自觉屏住呼吸。
高铠说完没解释，第三局开始他站起来走到裴星逾身后站着。
“这堵墙，放之前你看了三秒小地图，”高铠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你看的全是队友位置，该看对面。”
裴星逾没回头，指尖在鼠标上蹭了蹭：“沈队也说过。”
“他说的和我说的不一样，”高铠伸手点了点屏幕上对面锋刃的走位轨迹，“他让你看队友是怕你堵自己人，我让你看对面，是让你算准他们下一步往哪儿踩。”
裴星逾不说话了，卷发垂下来盖着眼睛。
高铠转向程予，脚步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你那波正面进点太正，一级队不会给你这么舒服的枪线。”
程予手指还搭在W键上，没抬头：“我就是在试。”
“试什么？”
“试他们敢不敢顶出来。”
高铠看着他停了一秒，忽然笑了声，声音很低：“行。下午再试，我盯着看。”
上午第二场训练赛结束，高铠把录像切到裴星逾一堵没放准的电磁墙，刚要讲，先转头看向老周：“周教练，你们之前千关点位图怎么练的？”
老周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给固定位，让何睿带着他一个一个过。”
高铠点头，手指在屏幕上点出三个新的点位：“固定位先别丢。我要你记的，是固定位之外的活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