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e在基地住下了。
叶遥把宿舍楼三楼最东头的单人间收拾出来，和裴星逾的房间隔着一条走廊。那间房朝阳，窗户大，原本是给贵宾来队时留的，一直空着。裴越恒说Kite是专门请来的人，不能委屈。叶遥便按教练标准添了张新书桌，一盏落地灯，连床垫都是新换的记忆棉款。
Kite第一天看完房什么也没说，拎着两个行李箱就进去了。行李不多，一个装衣服，一个装电脑和硬盘。箱子不新，拉杆有一截卡扣坏了，在地上拖起来咯嗒咯嗒响。
程予帮他提了一趟。Kite摆手说不用，程予没理，把那个装硬盘的箱子扛上了三楼。箱子边角硌着肩，有点沉。
“你以前在北美打，也住基地？”程予把箱子放在门边。
“住。”Kite蹲下来解行李箱的密码锁，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北美基地还比不上这儿，冷，又偏，买个东西得开半小时车。”
程予扫了一眼房间，阳光从大窗户里铺进来，把半面墙照得发白：“这屋子比我们住的好多了。”
Kite把箱子拖到床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对这些没太高要求，干净整洁，有个能睡着的地方就行。”
他说完就开始归置东西，动作很快。程予没多待，带上门走了。
Kite加入之后，训练节奏快了一倍。
他上午六点五十起床，七点十分到训练室，比沈淮还早。头两天沈淮七点五分到，推门看见Kite已经坐在那儿翻录像。沈淮没说话，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第三天，沈淮六点五十五分就到了。从那以后两个人像在较劲，一个比一个早。程予七点二十到训练室，通常看见两个位置的灯都亮了。
Kite的训练方式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不太一样，有些不讲情面。
他把全队分成两组，一组进攻，一组防守。进攻组只能打正面冲点，防守组只能后手反打。两边角色每天换，谁也别想躲在舒适区里。
程予被逼着打了很多次防守位。他以前最烦等，现在Kite让他一整天都等。等对面先动，等对面犯错，等队友全部到位。头三天他憋得难受，晚上回去梦里都在按冲刺键。
陆鸣更不好过，Kite知道他手腕有伤，但训练量一点没减，只是把内容换了。陆鸣不再天天顶盾往前冲，改成练走位，练侧切，练怎么在交火前就把位置卡好。
Kite站在他身后看了十分钟，开口时声音压得低：“你手伤不是一天的事，打法要跟着变，年纪上来了，靠身体吃不了几年。”陆鸣没反驳，听完就去练自定义走位图，护腕换了三次松紧。
陈竺的变化最明显。Kite一来，把他的固定架枪点全拆了，他不许陈竺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五秒。
陈竺皱着眉问为什么，手指还搭在狙击镜键上，Kite伸手点了点他屏幕上的准星位置：“你站得越稳，对面算你越清楚，狙击手最怕的是自己变成了一个死点。”
陈竺抿着嘴去练移动靶，枪口比以前飘了，命中率掉了快两成。沈淮有几次想开口，指尖都碰到键盘了，又收回去。
裴星逾被Kite练得最狠，他的千关不能想放就放，得等Kite在语音里报点位，Kite有时故意晚两秒报，让裴星逾知道什么叫“过了就是过了”。
裴星逾开始不习惯，输了就揉自己的卷发，揉得乱七八糟。后来慢慢接受了，不再急着证明自己，反倒安静了很多。晚上加练还是去，但不再画图到半夜。何睿留下的那包纸巾用了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抽屉里，没动。
二月很快过了一半。基地的天气湿冷，训练室里倒不觉得，键盘声从早响到晚，枪声像雨点一样没停过，偶尔有人抬头揉眼睛，眼尾都是红的。
程予的回音在Kite手底下进步很快，他以前只知道大招要刷得准，现在慢慢摸出第三层，骗。提前刷，假装要刷，刷给自己而不是给队友。
Kite说回音这个英雄，进攻时是根棍，防守时是张网。程予听进去了，他和沈淮的配合也变了，以前是沈淮在语音里说“刷我”他按，现在是程予看沈淮的走位，自己决定刷不刷。有两次他提前刷了，沈淮没回头，但语音里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天晚上复盘结束，沈淮单独把陈竺留下了。
程予本来走了，走到训练楼门口发现手机忘在位置上，折回来拿。训练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开大灯，只亮着陈竺那台电脑的光。
他推门的动作停住，。他看见沈淮坐在陈竺旁边，两个人没打游戏也没看录像，陈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摸着眼镜腿。
“你最近枪很浮。”沈淮的声音在暗里显得更淡。
陈竺指尖顿了顿：“Kite让我别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他让你别固定点位，”沈淮说，“但你连回枪都飘了，准星没落在目标上，你越急着动，越打不中。”
陈竺没说话。
“稳和慢不是一回事，”沈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实，“你想快，先把每一步都踩实，换位的时候别把枪口也带飘了。”
他说完点开训练场，选了移动靶模式，陈竺看着屏幕。沈淮没拿狙击，选了探云，在训练场里走了一圈，然后停在原地，准星稳稳锁着远处的靶心，像在给陈竺做示范。
“等你适应的那天，我再和你说后面的。”沈淮说。
陈竺抬头看他问：“哪一天？”
沈淮没回，他站起来把鼠标放回陈竺手边，指腹蹭过鼠标的防滑纹：“现在，练走位，别开枪。”
陈竺戴上耳机进了训练场，他真的没开枪，走一会儿停一下，调转准星，再走。程予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也没拿手机，他转身下了楼。
Kite和沈淮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发生在一次训练赛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