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等队友技能全黑才按，”高铠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响，“但有时候你该提前按，提前到对面以为你还有技能，结果你已经刷新第二轮了。”
程予没听懂，眉峰动了动。
高铠弯腰点了点屏幕上队友技能冷却的进度条：“回音的大招不光可以拿来救人，还可以拿来骗人，你刷得越早，对面越算不准你们的技能真空期。”
沈淮在旁边开口，视线还落在自己的屏幕上：“他还没练到那一步。”
高铠直起身，声音很稳：“那就从今天开始练。”
沈淮没再说话，训练室安静下来。
程予重新打开训练场，试着提前放大招，第一次早得太离谱，刷了个空，对面根本没交技能。第二次早半秒，对面刚好交完关键技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反复试，高铠偶尔说一句“早了”“晚了”，沈淮一直没出声。但程予能感觉到，沈淮的视线落在他屏幕上。
那晚练到快十点，程予收东西回宿舍，高铠和沈淮还没走。
程予拉开门时，听见高铠对沈淮说：“你打一级联赛的时候也是这套节奏，现在改不掉了？”沈淮没回。
程予没停，把门轻轻带上了。走廊很冷，他走得快了些。高铠的声音还在耳朵边转。
沈淮的节奏改不掉。高铠第一天上任，就一眼看穿了沈淮藏了好几年的东西，这个人来Aurora，也许不只是为了当教练。
第二天早上程予在食堂碰见裴星逾，裴星逾端着盘子坐过来，先喝了一大口热豆浆，才开口：“我哥昨晚请我吃日料，说了一句。”
程予咬了一口包子。“什么。”
“他说高铠来，一半是为了我，”裴星逾把勺子插进粥里搅了两下，白粥上起了一圈涟漪，“他觉得我能在职业路上多走几年。好教练，能把一支队伍带活。”
程予说：“那另一半呢？”
裴星逾没抬头，勺子搅得更快了些。“另一半他也没说清，只说高铠这人，能帮他把队伍彻底翻新一遍。”
程予没再问，食堂里人不多，老周端着碗经过，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坐到最角落的位置去了。
老周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运动外套，鬓角白了几根，看起来却比带训练时轻松多了。他坐下去打开手机，安安静静吃饭，没往训练队这边看。
程予看了他一眼。他想，老周说“名义上还是主教练”的时候，大概也是真的松了口气。队里有了高铠，老周反倒像把背了很久的东西放下了。
上午训练，高铠正式排了新计划。每天上午基础枪，下午阵型配合，晚上复盘。
复盘最重，每天雷打不动一小时。没人有异议。沈淮没说话，只把每天训练时长又多加了半小时，高铠看了他一眼，没拦。
“从今天起，Aurora按一级队的方式练，”高铠站在白板前，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得实，“练到你们觉得自己不行了，再往下走。”
那天下午第一场训练赛，Aurora就输了。
对面是一级联赛中游的队伍，高铠上周刚约的，Aurora以前没打过。高铠把沈淮的探云换成了快线，让程予全程拿回音，陆鸣少顶盾往前冲，陈竺别死架一个点多转线，裴星逾的千关不许提前放。
五个人全被架在不熟悉的打法上，打得乱七八糟，第一局十分钟就掉了第一个能量点。
训练赛结束，高铠靠在白板边上笑了声：“难受就对了。”
程予摘了耳机，手指有点僵，冰水杯握得手心发疼。
沈淮站起来把保温杯拿上，杯壁沾着薄薄的水雾：“明天继续。”
高铠看了沈淮一眼：“你把快线的机制再看三遍。你的习惯太探云了，总下意识往视野位跑。”
沈淮没应，拉开训练室门走了。
高铠转过身对着剩下的人，把线圈本合上：“我跟他以前打过，他很强，但他太清楚自己哪里强，所以改不掉。”说完他也走了，脚步声很重。
高铠走了，沈淮还没回来。陆鸣叹了口气，开始收外设线，线缠得有点乱。裴星逾坐在椅子上没动，指尖无意识揉着自己的卷发。陈竺也没走，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手指搭在镜腿上。
程予从训练室出来，经过走廊时远远看见沈淮站在楼梯拐角，面朝窗户。
天已经黑透了，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水雾。沈淮没拿手机，也没动，就那么站着，影子投在玻璃上，很瘦。
程予回到宿舍躺下，手机亮了一下，是裴星逾发来的消息：新教练今天第一天，我哥说晚上去给高铠接风，你们去不去？
程予回：你们兄弟去。
裴星逾回得很快：沈淮去不去？
程予看着这行字，没回。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给沈淮发了条消息：高铠说的第三类时机，明天我练。
沈淮没回。
程予想沈淮一定看到了，高铠要改他的节奏，沈淮这次居然没争。这才是让程予最不安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程予到训练室，沈淮已经在了，他的电脑没开，屏幕上贴着张鹅黄色便利贴，上面写着几行很小的字。
程予走近了，看见第一行写着：快线，前期布置，视野点节奏表。沈淮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不认真看根本分不清。
程予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沈淮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很小的一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窗外天还灰着，程予开电脑进了训练场。他决定今天不练回音，先练半小时猎犬热手。
高铠还没来，训练室里只有他和沈淮，呼吸声都听得见。
过了一会儿，沈淮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今天你练回音，猎犬先放一放。”
程予看他，问：“为什么？”
“高铠说的没错，你的回音差在时机的层次，”沈淮说完点开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是快线的训练场界面，“今天练第三类时机。”
程予没再说话，沈淮已经动了手，快线的加速通道在屏幕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光。
程予看着他的背影，重新点开了回音的英雄选择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