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说：“别这么说，输一局而已。”程予没接。
回到备战间，程予站起来准备去卫生间，沈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回来，看东西。”
程予站住了，他回头，对上沈淮的眼睛。
沈淮的保温杯放在桌上，盖子已经拧开了，里面热气飘出来。他看着程予，目光很平：“怎么，一局就受不了？”
“没有。”程予说。
程予回来坐下。沈淮把第一局的录像拉出来，停在后半段，快进到程予死的地方，他没说话，连着放了三遍。
“你自己说。”沈淮说。
“我打太深了。”程予说。
“你第一个人头，怎么拿的？”沈淮问。
“陈竺压了一枪，我补掉的。”程予说。
“后面这两个人头呢？”
“一个绕后，一个对枪赢了。”
“所以你到第八分钟，觉得自己很行了。”沈淮说。
程予没说话。沈淮说中了。
“你不是不能打，”沈淮说，“你是打得太顺掉以轻心，这叫什么。”
程予咬着后槽牙：“叫送。”
沈淮把录像关掉，没再多说。
“第二局，你跟着陆鸣，他不动，你别动。”他说完这句，站了起来，转身走了。
程予坐在椅子上，盯着黑掉的屏幕。过了几秒，陆鸣过来，把一瓶水放他手边。
“喝点。”陆鸣说。
程予没喝，他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
第二局BP，Phantom还是禁了猎犬。
沈淮说：“你打正面，陆鸣绕后。”
程予没意见，他继续选锋刃，但这次跟着陆鸣的节奏走。
第二局还是城市广场，双方镜像开局。这一局程予跟着陆鸣，拿初始手枪混前两波。
陆鸣的铁卫顶在正门，盾开了，程予跟在他右后，不敢乱动。
沈淮的探云没急着交，无人机在手里压着。陈竺的凝望架在喷泉西侧，枪线压住拱廊口。他起了一把战术步枪，钱不多，买不起真狙，但够用了。
能量点刷新前，Phantom先动。他们双支援同时前压，一个往点里放障壁，一个往拱廊口封烟。
程予没冲，他往陆鸣身后缩了一步。沈淮的探云在对面封烟的瞬间升起来，无人机从烟雾上方飞过去，照出三个人。陈竺一枪打中对面狙击位。程予没跟，他还在等。
“他们进点了。”陆鸣说。
“让他们进。”沈淮说。
Phantom三个人进了点，进度条开始走。
Aurora没急着反打，沈淮的探云一直亮着，把对面在点里的位置照得清清楚楚。何睿的千关在点外侧放了一堵斜墙，把对面支援位和突击位隔开。陈竺第二枪打在对面支援位身上。
Phantom的阵型从中间断了，程予这才动。
他没绕后，从陆鸣身后切进去，锋刃的钩锁拉上喷泉矮墙，对面支援位刚回头，程予三枪点掉。他杀完人，退回陆鸣身后，换弹。
沈淮的探云又亮了，对面剩下的人在点外不敢进。Aurora把点占回来，进度条重新开始张。
第二局结束，Aurora的胜利进度条先到百分之百，赢了。
小罗说：“Aurora扳回一局。这局Yves没自己冲，他跟Ming站了一整场，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阿葵说：“Aurora第二局赢在阵型。他们先让Phantom进点，再用千关把对面切开，Yves最后切进去收人，都是Ming的盾挡在前面，这才是团队。”
程予这一局拿了两个头，数据跟他以往比起来不漂亮，但打得稳，他告诉自己：先赢下这局。
回到备战间，沈淮没多说什么，只说：“去洗把脸。”
程予站起来，去了卫生间，水很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你第一局那样打，打不了一线。”沈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就站在门口。
程予从镜子里看他，沈淮没动，说：“你太想赢了，想赢是好事，但你不能一个人赢。”
程予没擦脸，水珠从下巴滴下来，他转过身，说：“第二局我改了。”
“还不够。”沈淮说。
程予没说话。沈淮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第三局BP，Phantom禁了陈竺的凝望，但把猎犬放了出来。
程予看到猎犬的头像亮着，不清楚是不是对面觉得他不行。
他的手停在鼠标上，没有立刻点下去，等了两秒，然后说：“我选猎犬。”
沈淮没说话。
“想好了？”沈淮问。
“第一局他们没让我拿，第三局我要拿回来。”程予说。
沈淮“嗯”了一声，不再开口。
第三局还是城市广场，程予的猎犬终于上场。
他开局还是手枪，但这一次他买冲锋枪买得很早，第二局攒下来的钱结算了一部分。
“Yves换回猎犬了，兄弟们，这是要放开了打。”小罗说。
“猎犬这个英雄，主动技能短距冲刺，被动猎杀本能，击杀之后移速直接往上拉，能连续追人，Yves最熟的就是这个。Phantom第三局把它放出来，说明他们觉得自己能处理，但他们得小心，这个英雄Yves玩得太多了。”阿葵说。
开局，程予没走第一局的老路。他从左侧走廊贴墙出去，猎犬的短距冲刺没交。
Phantom的支援位在拱廊口露了一下，又缩回去。程予没追，他往墙根看了一眼，那面墙上有两道新弹痕，很淡。
他绕了，猎犬的被动在击杀前不会触发，但他不需要。他绕到对面狙击位身后，抬枪，三发点掉。
系统播报：【Aurora.Yves】击杀了【Phantom.Nova】。
一血。
“Yves这次没直接追，他先看弹痕，这两道弹痕是Phantom刚才试探时打的，他用弹痕判断了对面支援位的位置。”阿葵说。
第七分钟，双方在右侧外廊撞上。
陆鸣正面扛盾，陈竺架点，何睿从侧面用千关封住了对面退路，程予的猎犬从外廊窗台翻过去，绕到对面身后，陈竺先一步一枪狙掉对面狙击位。
系统播报：【Aurora.Sight】击杀了【Phantom.Mark】。
程予没停，他借着猎犬击杀后的移速加成，从侧翼切入，两枪点掉对面支援。
系统播报：【Aurora.Yves】击杀了【Phantom.Wolf】。
第十分钟，能量点刷新。Aurora抢在对面先进中场，陆鸣的盾顶进点，程予正面跟上，不再绕。
Phantom的突击位从拱廊过来，程予和他对枪，猎犬的移速加成让他在点里横移更快，程予向左滑，子弹擦着队标过去。他停下开镜，一枪一人。
系统播报：【Aurora.Yves】击杀了【Phantom.Strike】。
Phantom剩下的两个人开始往后退，程予没有追，他蹲下来换弹，对面狙击位就在另一侧楼梯，程予知道。他在墙上打了一枪，三秒后，对面狙击位从楼梯下来，正好落进程予枪口。
系统播报：【Aurora.Yves】击杀了【Phantom.Zone】。
比赛结束，Aurora 2比1。
小罗说：“第三局Aurora赢得清楚。Yves换回猎犬，绕后线重新回来了，Phantom必须分人看后面，正面的Ming和Sight反而更开。”
阿葵说：“这就是Yves的价值，他不一定每波都杀人，但他只要在侧面，对面就不敢把五个人全压进点里。”
程予摘了耳机，外界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他听到了解说的声音，也听到观众席的声音。有人喊Yves，有人喊Aurora。
他抬头看计分板，他的ID在最上面，电子屏的光很亮，他眼睛有点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关节有点僵，但一点都不抖。
程予站起来，把外设收进包里。他经过观赛区时，裴星逾双手举着手机在拍他：“兄弟，你打得太帅了！”
程予没停，说：“回去练。”
裴星逾追上来：“你真被沈淮传染了吧。”
程予没回，他看向沈淮。沈淮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保温杯提在手里，一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程予忽然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场馆外还在下雨，叶遥举着伞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五瓶水。
程予接过来，没拧开，他蹲在台阶上，把水瓶放在脚边。雨从檐口滴下来，溅在他鞋尖上。
“打完了。”他说。
“嗯，还行。”沈淮站在他旁边，没看他。
程予抬起头，沈淮已经转身走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瓶水，雨水滴在上面，顺着标签往下淌。
还行。
程予把水捡起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他跟着队伍，走进了雨里。
晚上回到酒店，程予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
是妈妈的消息：我看了，都说你打得很好，妈妈挺高兴的。
程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入队前，凌晨四点，他一个人下播，吃妈妈留的菜，回了个“好”。
他回：还行。妈妈又发来一个大拇指。
这只是第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