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松开鼠标,他看着屏幕上的失败提示,手在键盘上停着,手指在抖。
他明明已经退了,明明看了墙,明明比前两局更冷静,可最后一波他还是冲了进去,他想换掉更多人,想用自己的命把比赛拖回来,可比赛没有回来。
他死了。
Aurora输了。
他坐在那里没动,耳机还挂在脖子上,里面已经没有声音。
场馆里的灯很亮,亮得发白,他听见Ridge那边有人摔下耳机,有人站起来,有人喊了一句什么,红色灯牌全亮起来。
Aurora这边的观众席没有声音,静的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程予没抬头。
小罗的声音从解说席传过来,已经低了很多:“结束了,Aurora 2:0领先,被追三局,他们离一级很近,近到所有人都觉得第三局就能上去,但Ridge用三局把他们按在了原地。”
老白接了一句:“这就是升降级赛,Aurora这五局,前两局是希望,后三局是学费,他们得记住今天。”
程予听见了,他没动。
陆鸣从旁边站起来,他先把程予的键盘线从卡槽里轻轻拉出来,又把自己的外设收进包。他做得比平时慢,右手一直在抖。
程予看见了没说话,陆鸣也没说。
陈竺把眼镜摘了,用队服下摆擦;何睿把矿泉水瓶捏了一下,塑料发出细小的响声;裴星逾站在战队区域的最外侧,脸朝外,目光放在观众席上。
赛后采访区在舞台侧面,Ridge的Pike已经站过去了,他脸上还带着汗,说话时语速很快:“第一二局我们太想着针对Yves了,后面三局我们把节奏拿回来,打自己的东西。”
主持人问:“怎么看待Aurora今天前两局的表现?”
Pike想了两秒,说:“他们前两局很强,打得我们没还手,但后面他们自己急了,给的机会被我们抓住了。”
主持人说:“一句话总结?”
Pike笑了一下说:“他们差一点,但比赛就是差一点都不行。”
程予没听清这句话,他离得很远,但他看见大屏幕上,Pike说了什么,下面Ridge粉丝又喊了一阵。
镜头切过来,扫过Aurora的选手区,程予没有抬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备战间的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闷了下去。
Ridge的粉丝还在喊,那声音穿过走廊,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震动。
Aurora的人一个接一个走进去,没人说话,程予是最后一个,他走到最里面的椅子坐下,外设包放在脚边,拉链没开。
沈淮没进来,程予看见他站在门口,侧着身,不知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推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到里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程予身上。
“明年吧,”他说,“先走了。”
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这个结果他似乎早已经预料,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没人接话。
陈竺坐在最边上,正把队服外套叠起来,他叠得很慢,先把领子翻好,再对折,袖子压平,程予看着他,觉得他这个动作像在叠一面旗。
何睿靠着墙,把耳机线一圈一圈绕在手上,松开又绕;裴星逾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但屏幕是暗着的;陆鸣坐在程予斜对面,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想努力握成一个拳头。
沈淮说完那句话,没有坐下,而是转身走到走廊里去了。
“大家今天都累了,也需要独处,就不张罗一起回去了,别太晚,”老周说完,是倒数第二个离开的。
他走到程予旁边,拍了拍他的椅背,没说话走了。程予没抬头,只听见门又响了一下。
备战间里一下子空了,只剩程予。
他坐了一会儿,才把脚边的外设包拉过来,拉开拉链,把键盘拆下来,线绕好,放进去。动作很慢但很稳,他的手指没有抖。
等所有东西都收好了,他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看见陆鸣还站在门外,陆鸣没走,背靠着墙,手里拿着瓶水没喝。
“走了。”陆鸣说。
“嗯。”程予说。
陆鸣没动,他抬手,把墙上空调的温度往上调了一度。程予看了一眼,那个空调是老式的,面板上亮着数字。陆鸣调完才转过身朝外走。
“天冷,快走吧。”他说。程予跟着走出备战间。
外面的场馆已经空了大半,工作人员在拆台子,几束灯已经灭了,红色的Ridge灯牌还在观众席一角没有收走。
程予看了一眼没停,他穿过选手通道,鞋底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这次没有了鼓点,只有他自己的脚步。
通道里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推着箱子经过,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Aurora前两局打成那样,我还以为能上去了。”
另一个说:“差一点,他们最后一局就死在最后那波。”
程予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那两个人没注意到他,他听见“差一点”,和小罗还有Ridge的人说的一样。
出口的风很凉,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走,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潮气。
身后还有人走出来,有说英语的,有打电话的,有几个穿着红色队服的人经过,Ridge的支援位看见他,脚步慢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程予看见他左手还拎着外设包,右手把队服拉链拉到了头,这人脸上没笑,也没得意,就是累。
程予看见裴星逾站在场馆侧门外,背对着他,对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全删了,程予没叫他,裴星逾也没回头。
后来他走到街上,基地不远,打车二十分钟,他叫了一辆车。
车子开出场馆区,经过一条河,河面黑着,路灯的光落上去泛着白。
程予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司机没有搭话,电台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情歌,程予听了几句,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清醒了不少。
“小伙子,不冷吗?”司机注意到他的动静问道。
“不冷。”程予说。他其实有点冷,但他想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