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一天的清晨，暗紫色的大气层把阳光过滤成了一种很薄很淡的银色光线。地面上的岩石在银光下显出一种接近深灰的质感，风从脊线的东侧吹过来，带着植被区那边一种类似薄荷的清凉气味。
墨天工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的灵能分析仪每隔约三十秒发出一声蜂鸣。他根据蜂鸣的频率来判断离灵脉泉眼的距离。越靠近泉眼，蜂鸣的间隔越短。当他们走到脊线西侧约五百米处时，蜂鸣变成了连续的。
到了，墨天工说，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脚下的岩石，在这个位置。
沈微用灵力探测仪扫了一下地面。屏幕上的灵力浓度曲线在十二米深处跳到了一个很高的峰值，是地表灵力的约五十倍。峰值区域的形状是一个直径四十米的圆柱体，顶部是一个半球形的穹顶空间。
十二米厚是盖层，沈微说，盖层下面是空的。天然形成的石灰岩穹顶，厚度三米。再往下就是灵脉泉眼的主体空间。
一个天然的地下行宫。深度刚好能被普通的灵力钻探器穿透，但又能屏蔽绝大部分的灵力辐射，让地表上没有任何可以被人从轨道上探测到的异常信号。
十二米的盖层厚度，恐怕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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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用聚灵指在盖层上打出了一个直径一米二的竖井。
聚灵指打出来的切口锋利而整齐，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在岩石上画了一个圈。打井的过程中，他刻意控制了压缩通道的内径。上次在赤道聚集区他用的是零点零四九毫米的通道内径，穿透五厘米厚的岩板。这次面对十二米厚的岩层，他把通道内径扩大到了零点零八毫米，同时把灵力的输出节奏从单次释放改为分批释放。每一批三十次释放，然后休息约两分钟，让经脉中的灵力回流稳定一下。
约四个小时后，竖井穿透了最后一段盖层。凌辰在竖井的开口处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是黑暗，完全的黑暗，不是那种还能看到一点微弱灵纹荧光的黑暗，是那种光线被空间本身完全吸收掉的黑暗。
温度是多少？
天问号从竖井上方探出了传感器。竖井底部温度约十八度，湿度约百分之九十。灵力浓度数据已经开始溢出了。我的传感器上限是标准灵力浓度的约一百倍，但这个空间的灵力浓度至少是一百五十倍以上。
一百五十倍于星海标准修炼室的灵力浓度。
这个数值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钟。星海的标准修炼室，灵力浓度是大气的约三到五倍。最高级的结丹修炼室，可以达到约二十倍。而在这个十二米深的地下穹顶里，灵力浓度是一百五十倍以上。
这已经不是修炼室的概念了。这是一个天然的灵力富集器。上古修士没有建造任何人工建筑，他们只是找到了一处灵脉喷口，然后在上面封了一层十二米厚的盖层，让灵脉往外涌的灵力不会散失到大气中，而是被封在这座穹顶里，逐渐积累。积累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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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井壁上被凌辰用聚灵指刻出了一串螺旋形的踏脚槽。六人沿着踏脚槽依次下行。
穹顶的高度十五米，直径四十米。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块天然灵石平台，平台是纯粹的白色半透明灵矿，表面被人工打磨过，磨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台面。台面上刻着一圈上古灵纹，纹路的沟槽里积满了暗金色的灵液残渣。已经干涸了，但沟槽的内表面仍然残留着微弱的暗金色荧光。
泉眼在平台正下方。
那不是一个往外冒水的泉眼，是灵力从地下灵脉主干中喷涌而出时，在岩层中自然汽化然后重新液化形成的灵力瀑布。暗金色的液滴从穹顶的一块钟乳石尖端缓缓滴落，落在正下方的灵矿平台上，每滴一滴，整个穹顶的灵力浓度就产生一次微弱到可以用仪器检测到的脉冲。
本源灵液。墨天工的声音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就是本源灵液。
沈微走近平台。泉眼的正上方，钟乳石尖端凝着一滴正在形成的暗金色液滴。液滴的直径约三毫米，表面光滑得像一面缩小的镜子。液滴内部的暗金色光晕在缓慢地旋转，不是液体的流动，是灵力在液滴内部形成了自我维持的涡旋。
这东西多久滴一滴？
每三年一滴。墨天工说。我祖父的笔记里记过。荒古星灵脉泉眼的本源灵液，产出周期是约三年一滴。每滴约零点三毫升。如果按星海黑市的交易价格，一滴本源灵液可以换约三万块中品灵石。
而这里不止一个泉眼。
七个。墨天工指了指灵矿平台的边缘，你看平台上的灵纹阵法，它的功能不是本源灵液，是。七个泉眼产出的本源灵液，通过地下灵脉网络被引导到这个穹顶里，由这块灵矿平台集中回收。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有一滴，因为在过去的十万年里，大部分储存的本源灵液已经被人取走了。
他摸了摸平台表面的凹槽。
但平台下面的储存空间，应该还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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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伸出手，接住了那滴正在滴落的本源灵液。
液滴落在他的指尖上，不凉不热。温度和他的体温完全一致。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皮肤触觉，是丹田里的灵核，在液滴接触他指尖的瞬间，自发地发出一道微弱的灵力脉冲。灵核的脉冲和液滴内部的暗金色涡旋，在某种他无法描述但可以感知到的层面上产生了共鸣。不是物理振动，是灵力粒子层面的相位同步。
就像两根音叉同时被敲响，然后它们的振动频率自动对齐了。
本源灵液和你体内的本源灵力是同一种东西。墨天工说，不是在化学上一样，是在灵力粒子的相位结构上完全一致。你是用本源道基筑基的，你灵核里的灵力相位是暗金色的。这颗星球地下的灵脉主干，也是暗金色的。它们是同一个系统。你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凌辰把那滴灵液放进了沈雨柔递过来的一个特制储存瓶里。瓶子是灵塑料做的，内壁镀了一层用荒古星黑色矿石提取的暗金色薄膜。这种薄膜可以把本源灵液的灵力散逸率降到约每年千分之一。
平台下方的储存空间被打开了。凌辰用聚灵指切开了平台侧面一个很薄的灵纹封印。封印的灵纹技法很古老，但结构不复杂，因为它原本的设计目的就不是阻止别人打开，而是标记这个位置有东西。封印刷掉后，平台侧面出现了一个很浅的凹槽，凹槽里并排放着三个同样大小的小瓶。
每个瓶子里装满了暗金色的灵液。
三瓶。墨天工数了一下。每瓶约三毫升。加起来，约九毫升。
九毫升本源灵液。按墨天工提到的星海黑市价格，这是约九十万块中品灵石。中继站七号一个筑基期修士的年收入，是大概二千五百块中品灵石。九十万块中品灵石，够他活约三百六十年。
但凌辰没有在想钱。他在想丹田里的灵核，在想滴在指尖上的那滴灵液触发的共鸣，在想墨天工说的那句话：你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他第三次来到这颗星球。每一次来了之后，他都在它身上找到新的东西。第一次是灵石、灵溪水、金线草、暗紫色灵兽。第二次是灵纹阵、灵脉网络、零点三一赫兹时钟、赤道聚集区。第三次是本源灵液、七个泉眼、储存罐里等了他十万年的九毫升暗金色液体。
这颗星球不是荒废了。是它一直在等人。
从他在溪流里捡到第一块黑色矿石算起，到今天他站在这座穹顶里，手中握着九毫升本源灵液，每一步都不是计划的，每一步却都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是命运，不是气运，是物理。是本源灵力的相位结构决定了他和这颗星球的共鸣，这份共鸣不需要任何玄学解释。正因为不需要，它才更让人感到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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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七个泉眼，凌辰问墨天工，你祖父是怎么知道它们的位置的？
不是他发现的。是他找到了一份上古地图。墨天工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张很旧的皮纸。纸的材质是一种暗紫色的灵兽皮，皮质已经干硬到边缘都卷起来了。皮纸上的墨痕是用一种黑色的灵矿石粉调制的墨水画的，十万年了，还能看得很清楚。
地图上标注了北境弧形脊线和七个泉眼的位置。七个点连起来是一条略微弯曲的线，每个点的旁边都有古符文标注。墨天工已经把古符文翻译了一遍，用星海通用文字标注在旁边。
编号用的是从北往南的排序。第一泉眼在最北端，第七泉眼在最南端。他们现在站的这个，是第三泉眼。
这张地图的背面，墨天工把皮纸翻了过来，还有一段话。我花了约二十年才翻译完其中约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因为古文的上下文猜测空间太大。但核心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指了一段已经被翻译出来的星海通用文字。
原铭文写的是：凡后入此星者，守七泉、启灵石、悟本质。本源之下，无处不可修。
守七泉。启灵石。悟本质。
凌辰看着平台上的那一圈上古灵纹。七个泉眼，分布在一条八百公里长的弧形脊线上。他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十万年前，有一个人做了和他同样的事：找到泉眼、收集灵液、在平台上刻下灵纹。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感叹号，不是警告，是一个清淡而笃定的陈述句：
本源之下，无处不可修。
沈微在平台旁边布设了三台小型灵能监测器。它们的体积只有拳头大小，外壳是用荒古星暗紫色岩石碎屑和灵塑料粉末混合浇筑的，颜色和周围的岩壁几乎一样。监测器每隔一小时自动记录一次穹顶内的灵力浓度、温度和灵液滴落周期，数据通过加密频道传回飞梭上的天问号。
墨天工则在测量平台本身的灵纹结构。他用灵能分析仪的微距探头扫描了平台表面的每一圈纹路，把灵纹的几何参数一笔一画地记录在笔记本上。弦宽、弦距、交叉角度、闭合环数，每一条数据都精确到了毫米。
这圈的闭合环数是八十七，他边记边说，标准的上古灵纹几何编码，八十七对应的是不完整循环，意思是这个泉眼单个完整产出周期不是三年整，而是约两年十个月加十七天。累积的误差由七个泉眼相互补充。
所以七个泉眼的生产周期是交错排布的。
对。第一泉眼和第七泉眼的生产顶点相差约一年半。这样保证了七个泉眼中始终至少有一个处于即将滴落的阶段。如果有人定居在北境，他每隔约五个月就能收集到一滴新鲜的本源灵液。
凌辰听着这些数字。五个月一滴，每滴能辅助一个阶段的修炼瓶颈突破。上古时代住在这里的修士，不是偶尔来取一次灵液，是定居在北境的七个穹顶之间，把灵液当作修炼周期的时钟。
凌辰把这三瓶灵液小心地放回了凹槽中封好。他没有带走它们。不是不需要，是现在不急。等他明确了神识和锻体的完整修炼路径之后，再来取也不迟。而在这之前，他要先去看看另外六个泉眼。
七个泉眼的七个穹顶，如果全部完好，那荒古星的北境将不仅是一个修炼场所，它将是一个完整的修炼体系。一个在十万年里一直在运转的上古修炼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