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西边境，风里带着砂砾的涩味。
那座废弃道观建在半山腰上，四周光秃秃的，连一根草都看不见。道观的上空凝聚着一层厚重的灰黑色乌云，外围的阵法光芒若隐若现，像一只巨大的灰色乌龟壳，把里面护得严严实实。
林闲站在山脚下，往上看了一眼。
温修已经带着四宗联盟的阵法长老们在山脚布好了封锁线。十二面阵旗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插在地上，将整座山都锁在了里面。
“盟主，外围封锁完毕。”温修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这道观外面的阵法很邪门，用的是灰源做阵眼，强行破除的话，可能需要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太长了。”林闲看着那层灰黑色的光罩，“我直接进去。”
“那我……”温修刚想请战，林闲摆了摆手。
“你们守好外面。澹台明是个阵法师，他最喜欢玩阴的。万一他有后手，你们负责把那些漏网之鱼全拍死。”
温修重重点头，转身去布置防线。
林闲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苏檀儿。苍狼昨晚在阵外空间休整了一晚，今天也跟了过来，银甲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走吧。”林闲迈开步子。
三人走到道观的大门前。大门紧闭，门板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极其浓郁的灰色灵力。
林闲抬起右手，没有拔剑。他只是将手掌平贴在门板上。
无相之灰在经脉里微微一转。
“嗤——”
那些刻满阵纹的厚重木门，没有发出任何爆炸声，而是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抹除”了。连渣都没剩下，门框处空出了一大块缺口。
道观内部，是一个宽敞的青石庭院。
庭院正中央，盘膝坐着一个穿着紫色道袍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灰火。
在他的身体周围，悬空漂浮着十几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每一颗晶石里，都封存着一团极其狂暴的灰色灵力。
而在老者的身后，立着一座巨大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是一个黑漆漆的池子，池子里涌动着粘稠的灰黑色液体。液体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人脸在痛苦地哀嚎。
“澹台明。”林闲停下脚步。
紫袍老者缓缓睁开眼。他看着林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归零者，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澹台明的声音极其苍老，就像指甲刮在粗糙的石头上。
“你偷了三十年的灰源，在这池子里养什么？”林闲盯着那个黑池子。
“养什么？”澹台明慢慢站起身，十几颗黑色晶石绕着他缓缓旋转，“当然是养一个，能杀死你的东西。”
他猛地一挥手。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晶石瞬间爆裂，十几个由纯粹的灰毒凝聚而成的死士，从碎裂的晶石中破壳而出。这些死士没有面孔，没有心跳，只有纯粹的杀戮本能，朝林闲和苏檀儿扑了过来。
“苍狼。”林闲淡淡地喊了一声。
“交给我！”苍狼咆哮一声，银甲瞬间亮到极致，化作一道银色闪电迎了上去。它以极其暴烈的姿态，硬生生将那十几个死士全部拦在了半空。
苏檀儿也在这时动了。她异瞳金光大盛，身形一闪，绕过了战场，直接朝着那座黑池子冲去。她看出来了，那池子里的灵力极其不稳定，像是某种未完成的仪式。
“你的对手是我！”澹台明怒喝一声，双手结印，想要阻拦苏檀儿。
“你的对手，是我。”
林闲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澹台明瞳孔骤缩，猛地后退半步。林闲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的防御阵，站在了他三步开外的地方。
“你……”澹台明刚想说话。
林闲抬手，并指一划。
没有任何剑光，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这一划极其轻描淡写，就像是在空气中随手拨弄了一下。
但在澹台明的眼中，这道无形的力量却像是一片坍塌的虚空。
“轰——！”
澹台明身上的紫袍瞬间碎裂，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后方的黑池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偷了无咎的阵法，研究了三十年的归零路。”林闲放下手，看着狼狈吐血的澹台明，眼神没有任何怜悯，“你比灰祖那个没脑子的东西差远了。至少他还知道怎么躲，你连躲都不会。”
澹台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的灰火却燃烧得更加疯狂。
“好……好一个归零者。”他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既然你这么强，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猛地转身，双手直接插进了那座黑池子里。
“苏醒吧！无咎的罪孽！”
随着他的一声狂吼，黑池子里的灰黑色液体瞬间沸腾。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整座道观开始剧烈地震动。
池底，一个极其庞大的虚影缓缓升起。
那是半颗心脏。一颗由纯粹的灰源晶石凝聚而成、正在极其缓慢跳动的灰黑色心脏。
这半颗心脏出现的一瞬间，林闲的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阵极其恐怖的吸力从半颗心脏里散发出来，林闲体内的无相之灰竟然被这股吸力拉扯得有些不稳。
“这是极西地脉深处最后一丝本源！”澹台明满脸是血，疯狂地大笑，“你这三十年查到的，只是我故意让你查到的！我唤醒灰祖，让那个废物当替死鬼，就是为了收集灰祖死后的极道残骸！现在，这半颗心已经足以撑爆半个四宗联盟！你挡得住吗！”
林闲看着那半颗心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股力量，确实很棘手。他现在的无相之灰虽然是融合体，但这半颗心脏蕴含的能量太过纯粹、太过庞大，如果强行吸收，他的经脉还是可能会被撑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檀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林闲，别硬抗！这东西有缝！”
苏檀儿站在黑池子边缘，异瞳金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庭院。她死死盯着那半颗心脏，大喊：“它的左侧中段有一道隐裂！那是三十年前陈长老封印留下的痕迹！它没有完全愈合！”
林闲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了。”
他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般冲向那半颗心脏。
他将所有的无相之灰全部凝聚在右拳上，没有丝毫保留。
半颗心脏上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灰色大手，试图阻拦林闲。
“滚开！”
林闲一拳砸碎那只灰色大手，紧接着，一拳轰在了苏檀儿指出的那道隐裂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半颗庞大的心脏，从隐裂处开始，如同蜘蛛网般疯狂龟裂。里面蕴含的极其庞大的混乱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林闲涌来。
林闲没有躲。他张开双臂，将无相之灰的运转速度催到了极限。
“给我吞！”
他硬生生地，将那足以毁灭半个四宗联盟的力量，强行吸入了自己的经脉之中。
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新淬炼过的经脉如同玄铁般坚硬，硬是抗住了这波冲击。
半颗心脏在他的面前，迅速干瘪、黯淡，最终化为一捧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整个道观，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