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青云山脚。
天是灰的。不是乌云，而是从极西方向飘过来的灰雾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空压得极低。
山门外，归零盟的核心战力悉数到齐。沈青、温修、初七，以及几个刚刚走完归零路的精锐弟子。苍狼伏在林闲脚边，银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警惕。
苏檀儿站在林闲右侧，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出发。”林闲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行人化作几道流光，逆着那浓重的灰雾，直扑极西荒原。
越往西走，空气里的压抑感就越强。起初还能看到一些被灰毒侵蚀得枯萎的草木，到了后来，连地面都变成了死寂的灰黑色。灰色的沙尘随着狂风肆虐，打在护体灵力上，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普通修士到了这里，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结阵。”林闲低喝一声。
众人立刻运转起灰色灵力，在体表形成了独特的防御层。初七虽然修为最浅，但他走的是第八光路，灵力极其纯粹，一时半刻倒也无碍。
又往前推进了百里，极西荒原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住了脚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荒原了。
在视线的尽头，整片大地都被一种粘稠的、暗灰色的液体覆盖。那液体像沸腾的泥浆，翻滚着、咆哮着，不断有巨大的灰色气泡从底部炸开，释放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毒气。
而在那片灰海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
那是灰祖。
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他变成了一团由无数灰色触须、巨大眼球和锋利骨刺交织而成的肉山。他的半截身子似乎已经融化在了下方的灰海里，只靠着无数条粗壮的灰色触须连接着大地。
“他放弃了本源，把极西所有的灰源和地脉全部融进了自己体内。”苏檀儿异瞳开启，脸色极为难看，“他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灰源，没有任何理智，只剩下纯粹的吞噬本能。”
“归零者！”
灰祖的声音从肉山深处传出来，那声音不再是清晰的言语，而是无数生灵哀嚎、狂风呼啸的混杂音浪，震得初七等人的耳膜生疼。
“你毁了我的自由！你毁了澹台明！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随着他的咆哮，下方沸腾的灰海猛然掀起百米高的巨浪，如同海啸一般，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林闲等人所在的防线砸了下来。
“沈青！温修！护住两翼！”林闲大吼一声。
“是！”沈青和温修同时拔剑，灰色灵力化作两道冲天的剑芒，硬生生将扑向两侧的灰浪劈开。
“初七，你跟着苍狼，清理那些漏网的灰兽！”林闲一边下达命令，一边迎着那道最高的巨浪冲了上去。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无相之灰在经脉中狂涌而出，没有形状，没有剑光。他只是迎着那百米巨浪，极其随意地向前一划。
“嗤——”
一道极其庞大的无形剑气，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直接将那百米高的灰浪从中间劈开。灰色的液体向两边轰然倒塌，断口处连愈合的机会都没有。
“老东西，你这点本事，还敢掀浪？”林闲冷笑一声，身形没有停顿，如同穿云之箭般直逼灰祖的本体。
灰祖那巨大的独眼死死锁住了林闲。他猛地挥动一根粗壮的灰色触须，带着极其狂暴的破空声，朝着林闲狠狠抽来。
林闲不躲不避，一拳轰出。
“砰！”
血肉模糊的声音响起。那根足以抽碎山脉的触须，被林闲一拳轰成漫天的灰雾。但就在这一瞬间，灰祖身上突然裂开数十张嘴，同时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尖叫。
一股极其强烈的精神冲击波，如同重锤般砸在了林闲的识海上。
林闲闷哼一声，脑海里一阵剧痛，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
就这片刻的停滞，下方的灰海里突然刺出数十根极其尖锐的灰色骨刺，直接洞穿了林闲的护体灵力，刺入了他的左肩和小腿。
“林闲！”苏檀儿在后方大惊失色。
林闲眉头微皱，猛地一咬牙，无相之灰在体内猛然爆发，直接将那些骨刺震碎。他反手一掌轰在灰祖那庞大的身躯上，借力倒飞了回来。
落地时，林闲的左肩和小腿已经渗出了一片灰黑色的血迹。灰祖的毒太过霸道，无相之灰正在疯狂地与之对抗。
“这老东西，把极西所有的地脉都吃了。”林闲撕下衣袖绑住伤口，“他的肉身现在比玄铁还硬，而且里面全是极其狂暴的灰毒，我即便能吞噬，也撑不下那么庞大的量。”
“他的核心在哪？”苏檀儿异瞳扫视着那座庞大的肉山，“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总有一个核心。只要毁了核心，他庞大的肉身就会瞬间崩塌。”
“找不到。”林闲摇头，“他现在把核心藏在了万千触须的最深处，完全被混乱的灰源包裹，我的感知根本探不进去。”
“那就让我来探。”苏檀儿深吸一口气，“我的异瞳能看穿所有灵力的流转。只要我靠近他，一定能找到核心的方位。”
“不行。”林闲一把拉住她，“他现在没有任何理智，方圆百丈内全是狂暴的攻击，你只要靠近，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传来了一声惨叫。
初七被十几只突如其来的灰兽扑倒在地，虽然苍狼及时救援，但初七的右臂还是被狠狠地咬掉了一块肉，鲜血直流。
“初七！”沈青奋力劈开周围的灰浪，朝着初七奔去。
战场的局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恶化。灰祖那庞大的体型，就意味着极其恐怖的能量储备。他们就算能耗，也耗不过这半片荒原的灰源。
“老板！”初七捂着断臂，在远处嘶吼，“这老东西到底怎么杀啊！”
林闲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灰潮，又看了一眼渐渐落入下风的归零盟弟子，牙关紧咬。
他抬起头，看着那肉山深处灰祖那张极其扭曲的脸。
“既然找不到，那就把他的壳全部砸碎。”
林闲转过身，看着苏檀儿：“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用你的异瞳，锁定他所有的触须和骨刺。”
“你要干什么？”苏檀儿看着他。
“我要给这老东西，来一次洗地。”林闲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