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苏青家的厨房里飘着一股煎蛋的焦味。
苏青站在灶台前，铲子对着锅里的蛋比划了两下，最后还是放弃了翻面的打算，直接把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蛋的背面黑了一片，正面看着还行，反面像黑了一半脸的月亮。她把盘子端上桌的时候糖糖正好从卫生间出来，两只手还湿着，在睡衣上蹭了两下才爬上椅子。
妈妈，今天蛋怎么和往天的不一样那？
“哪里不一样。”
“有一面黑的。”
“那是焦糖风味。”
糖糖盯着那只蛋看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把黑的那面翻到下面，吃了白的那一半，剩下一片焦黑的蛋清孤零零地趴在盘子边。苏青没说什么，把自己那份煎得好的夹给了她。
吃到一半的时候糖糖忽然停住了。她嘴里还含着半口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停下来的时候，像一个突然断电的机器人。
“妈妈，”她咽下去那口粥，“爸爸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苏青正在喝豆浆，杯子端到嘴边停了一下，放下。“糖糖，爸爸妈妈分开了。爸爸现在有他自己的事情在忙，所以不能经常来看你。”
“那他忙完了吗？”
“还没。”
“那他什么时候忙完？”
苏青看着她。糖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是圆的，眉毛皱着一点，像在认真思考一道算不出来的题。
“糖糖，你想见他吗？”
糖糖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低头戳了一下碗里那只煎蛋焦黑的部分，然后抬头：“不想。”
“为什么？”
“他以前也不陪我玩。”糖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他总在打电话，总在看手机，总跟妈妈吵架。吵得我头疼。”
苏青放下杯子，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米粒摘掉。“那以后不吵了。”
“那顾叔叔以后会来我们家住吗？”糖糖眼睛一亮，像换了个人。
苏青差点被豆浆呛到：“谁跟你说的？”
“顾叔叔自己说的呀。”糖糖理直气壮，“上次他送我回来的时候说的。他说糖糖你好好吃饭，等你长高了我就能来你家住。”
“他说的是能常来，可不是。你知道吗？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经常来玩。”
“来玩不就是来住吗？玩累了就睡，睡了不就是住了吗？”
苏青沉默了一秒，不得不承认女儿的推理逻辑在五岁的体系内是完全够用的。
“那你觉得顾叔叔好不好？”苏青换了个问法。
“好。”糖糖点头，“他给我买小熊，还会让我骑在他脖子上。他比爸爸高。爸爸没让我骑过。”
苏青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没有接话。糖糖继续埋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抬头：“妈妈，那你能不能让顾叔叔当我爸爸？”
苏青放下杯子，看着她。“糖糖，这个事情要慢慢来。”
“慢慢来是多久？”
“就是等你长再大一点。”
“那我现在就去吃饭，多吃一碗。”糖糖立刻把自己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粥顺着下巴流了一道白痕，她用手背胡乱一抹，然后继续喝。
苏青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把她下巴上的粥痕擦掉了。“慢点吃，不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苏青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顾淮发来的照片。照片里他站在一家玩具店的货架前面，两只胳膊各挂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一只棕色一只白色，每只都比他人还大，几乎把他整个人挡在后面。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二选一还是全都要？在线等，挺急的。”
苏青把手机转过去给糖糖看。糖糖凑过来看了一眼，三秒之内表情从惊讶到狂喜到慎重地思考了零点五秒，然后对着手机语音键大喊：
我都要！顾叔叔最好了！”
语音发送成功。
三秒后顾淮回了一条语音，苏青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忍着笑的气音：“好的大王，收到大王。”
糖糖听到“大王”两个字乐得在椅子上扭了两下，差点滑下去。苏青扶了她一把，然后自己也笑了。
上午十点苏青送糖糖去了兴趣班，回来的路上路过菜市场买了排骨、莲藕和一把小葱。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幼儿园刘老师发来的消息，提醒下周亲子运动会的注意事项。消息最后加了一句：“糖糖妈妈，上次糖糖说妈妈是董事长的事，后来有几个家长私下问我您平时怎么教育孩子的。您看方便的话要不要来家长群里分享一下？”
苏青看完消息，站在单元门口把钥匙掏出来，想了三秒回了一句：“可以。但别把我说的发朋友圈。”
刘老师秒回：“收到！保密！”
她收起手机，推开单元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