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办公室在十九楼。
苏青到的时候，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语气不怎么耐烦。
推开门，周衍正坐在那张黑色转椅上，领带松了一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不知在播放什么短视频。看到她进来，他随手锁了屏，往桌上一丢。好像有什么东西怕她看到一样，随口说了一句
“坐吧。”
苏青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这七年她来过这间办公室无数次——送文件、送咖啡、送落在他车里的钥匙。但坐在这把椅子对面，还是头一回。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朝上，上面有五个字：离婚协议书。周衍把协议书往前一推，说道:
“签了吧。”周衍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公司要跟林氏那边谈合作，联姻是条件。毕竟你是家庭妇女，占着这个位置，也不合适。主动把位置让出来，对你我都好，大家好聚好散。
苏青看着那五个字，没说话。心脏猛地一颤，感觉像刀子一样刮。
“净身出户。”周衍继续说，语气像在安排下属调休，“郊区那套房子归你，八十平，够你住了。存款我这边留着，公司的事你不懂，分了你也管不了。”
“那糖糖的抚养权呢？”
周衍抬眼看她一下：“归我。你没工作，没收入，法院判也是判给我。”
苏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七年。
她忽然想起他们刚在一起那年，在地下室里，周衍说“苏青，等我有钱了，什么都给你买”，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有光，嘴唇边有笑。那双眼睛现在还在面前，只是光没了，笑意也没了。
“周衍，”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我们在一起七年了。”
“所以呢？”
“所以你要不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周衍皱着眉，说道，“苏青公司的事你也不懂——”
“我不懂？”苏青重复了一遍，然后她从那个旧帆布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放在离婚协议旁边。
两份文件并排摆着。
“你公司第三大股东，青芒资本。”苏青说，“持股18%。法定代表人是我，代持人也是我。”
周衍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翻开，看到底部的公章和签字，然后抬头看着她，眉头拧成一团：“这怎么可能？
“三年前。”苏青说，“你缺钱那次，我说我有办法。你以为是去找我爸，其实是我自己拿钱投的。”“你这些年给我的生活费，一共840万。你以为是我省出来的？那本来就是我投给你公司的钱，分红转了一圈又回到我手里。”
周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先是困惑，然后是怀疑，接着是一种很淡的慌张。像是一盘已经算好的棋，忽然多了一颗不该有的子。
“签吧。”苏青把离婚协议推过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拔了帽，放在他手边，“协议我改了一下。你净身出户，女儿归我。”
周衍猛地站起来：“苏青。你这个贱人。
“你现在两条路。”苏青抬头看他，目光平静，“签字，我们好聚好散。不签，我明天带着青芒资本持股书去董事会，发起不信任动议。你自己掂量，加上那几个对你不满的老股东，够不够我把你拿下”
周衍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沉默了一会。
他坐下来，拿起笔，翻开协议，在签名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苏青看着那个签名，等他写完，拿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收进包里。
她站起来。
“明天早上九点董事会，我已经通知了所有股东。”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回头看了他一眼，“周衍，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
她笑了一下，淡淡说了一下：“明天开始，公司不姓周了。”
门关上。苏青走出衍创大厦，手机响了。是林柒柒——市场部副总，半年前被周衍边缘化，却是苏青在公司里唯一的自己人。
“苏总，”林柒柒压低声音，“董事会的事，我收到通知了。有把握吗？
苏青握紧手机：有
“你来得及安排吗？”
“来得及。”
苏青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停了几秒，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报了个地址——不是回家，是去律所。
办公室只剩下周衍一个人。他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股东群。看到群里，苏青在群里发的通知。
「周衍，明天董事会材料带齐。迟到的话，按考勤制度扣款。」
群里一片死寂。
这是她第一次用“上司”的语气对他说话。
最新一条消息也是苏青发的，时间显示十五分钟前：「各位股东，明早九点会议室见。」
消息底下已经有三个人回复了“收到”。
周衍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苏青端着一碗汤进来说“钱的事我有办法”，他当时在打游戏，头都没抬，只回了一句“那你搞定就行”。
原来她搞定了。
搞定了他的公司，搞定了他的股东，然后回来搞定了他。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闭上眼。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睁不开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
苏青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她推开董事会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所有人扭头看着她，空气绷得比绷紧的弦还紧。
主位的椅子空着。周衍平时坐的那个位置。
苏青走过去，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拉开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九点整，周衍推门进来。
他看到苏青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向自己平时坐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
苏青没抬头，右手点了点桌面左下角：“周总，你的座位在那边。桌上有铭牌。”
周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末席，紧挨着门，桌面上果然摆着「周衍」两个字。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所有股东都在看他。
然后他走过去，坐下来。
“开会。”苏青翻开面前的文件，头也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