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方同志的电话打进来。我刚醒,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震了三下。我看了一下号码,赶紧接起来,方同志的声音比平时快:“李长庚昨晚被核查了。北京那边初步摸了一下,他名下有三家公司,法人是他儿子、女婿和原司机。三家公司跟中远咨询和国信资本有大额资金往来,最近一笔是上个月走的。”
“上个月?周道平名单交出去之后?”
“对。李长庚的反应比周道平快。周道平交名单是为了保自己,李长庚的动作比他更早。如果陈启明昨晚没交代,李长庚那条线再过两周就会全部清干净。”
我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那他现在人在哪?”
“人在北京。昨晚核查启动之后,他在家没动。没和任何人打过电话,也没出门。”
“他有恃无恐,是因为他觉得没人能查到他那个层面。”
“是啊。但他低估了一件事——陈启明把他写下来了。”方同志顿了一下,“你昨天在会见室里跟他说的那句话,他明白了。‘如果网破了,他就得自己出来补。’李长庚现在还没出来,但网已经在破了。等方国栋被正式立案,他迟早得露头。”
挂了电话,我翻身下床。糖糖已经坐在客厅里吃早饭了,顾淮在旁边给她倒牛奶。看到我出来,糖糖举着勺子喊了一声:“妈妈,今天你送我上学吗?”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今天外公送你。”糖糖歪了一下脑袋:“外公不是走了吗?”
我手停在半空。苏建国还没回来,我昨天跟顾淮说“去苏建国家”,糖糖没听到。我收了一下手指,把话接上:“外公出差了,过几天就回来。今天顾叔叔送你吧。”
糖糖没再问,低头继续吃粥。顾淮看了我一眼,没有揭穿我。他送完糖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餐桌旁边翻方同志发来的材料了。他把门带上,走过来坐下:“李长庚那边怎么说?”
“北京那边昨晚启动了核查。他名下三家公司,法人是他儿子、女婿和原司机。跟中远咨询和国信资本有大量资金往来。”
顾淮端着一杯水靠在椅背上:“那他现在动没动?”
“没有动。他以为没人能动他。”
顾淮把水杯放下:“苏青,我昨天查周慧芳公司的时候,发现了一条新线索。”
“你说。”
“远达工程过去三年,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转给一个私人账户。金额不大,五万。三年下来一百八十万。那个账户的户主名字是——”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推过来:“周道平的前妻。陈玉琴。”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翻到转账记录。时间线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五号转账,从无间断。周道平和陈玉琴离婚二十年了,但这笔钱从来没断过。
“周道平和陈玉琴离婚二十年了。为什么每个月给她打五万?”
“因为陈玉琴手上有他致命东西。”顾淮说,“周道平前妻,离婚之后一直没再婚,也没工作。她手里那份东西,是周道平当年从省里调到部里的时候带走的一批档案。周道平在部里经手的那些项目,原始记录都在她手上。”
“你是怎么查到的?”
“我查周慧芳公司的时候顺带翻了一下她的人际关系。周慧芳是陈玉琴的亲妹妹。姐妹俩一个嫁了周道平,一个给周家当白手套。离婚之后,陈玉琴没走,她留在周家那条线上,负责管最重要的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条线重新理了一遍。周道平交名单是为了保自己,但他交出去的名单上漏了李长庚。陈启明把李长庚写了。现在顾淮又翻出一个陈玉琴——周道平的前妻,手里握着周道平最原始的档案。这些人,每一个都是那条线上的一环。周道平交名单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但他没算到陈启明会坐在会见室里把所有名字报出来,也没算到顾淮会翻到陈玉琴。
我拿起手机拨了方同志的电话:“方同志,周道平前妻陈玉琴,手上有周道平当年从省里调到部里带走的原始档案。远达工程每个月给她打五万,三年没断过。你们那边能不能查她现在的住址?”
方同志沉默了一拍:“你查到的?”
“是顾淮查的。”
“我马上报上去。这条线如果接上,李长庚那边就不是光靠资金流水能压住的事了。陈玉琴手里的档案,能把周道平在部里那段时期的所有操作全部翻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周道平交名单的时候漏了李长庚,但他没漏陈玉琴。陈玉琴不在名单上,但她每个月从远达工程拿钱。也就是说,周道平留着陈玉琴,是把她当成最后一张底牌。如果李长庚倒了,陈玉琴手里的档案就是周道平用来换自己减刑的筹码。”
方同志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苏总,你比我想得远。”
“我只是顺着线往下摸。陈玉琴现在住哪?”
“我查到了就告诉你。你先别动,这条线我亲自跟。”
挂了电话,我坐回沙发上。顾淮把刚热好的豆浆推过来,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机又亮了,周队发来的消息:“郑远今天下午正式批捕。陈启明移送检察院。另外,陈启明今天早上又交代了一件事——他说李长庚身边有一个专门处理‘善后’的人,以前在部队干过,专门替李长庚处理那些不能走正规渠道的事。那个人叫什么不知道,但陈启明说那个人的左手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机。顾淮看着我:“又加了个人?”
“李长庚的善后人。左手有疤。以前在部队干过。”
“陈启明为什么这时候才说?”
“因为他今天早上才知道自己活下来了。昨天坐在会见室里的时候他还怕李长庚派人来灭口,今天早上他知道自己安全了,才敢把最后那个人交代出来。”
顾淮靠在沙发上,看着我:“苏青,你现在手里的名单上有六个人。周道平、方国栋、陈启明、郑德明、周慧兰、李长庚。还有陈玉琴和一个左手的疤。这些人每一个都在那条线上站着。你要一个一个拔掉。”
“拔一个少一个。”我端起豆浆喝完,放在桌上,“李长庚那个善后人,我去查。陈玉琴那边方同志查。你继续盯周慧芳。三条线同时走。”
顾淮点了点头。我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包和车钥匙。他跟着站起来:“你今天去哪?”
“去经侦。陈启明说那个有左手的疤的特征,我想让他再回忆一遍。他能记住一个疤,就能记住那个人上次出现在什么地方。”
我推开门走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照着我下楼的背影。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天。今天是晴天,万里无云,显得整条街都干干净净的。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方同志发来的:“陈玉琴住址查到了,在省城西郊。我今天下午过去。”
我回了两个字:“一起吧。”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挂挡踩油门。车汇入主路,我沿着那条街往前开,街上的路灯已经关了,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车又出现了,和我保持着大概五十米的距离。我并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