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对面很平静的说道:
“你哪位?”
“陈主任吗?我是苏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声音变了,从方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压着嗓子的平:“苏总,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名单上有个名字,写着陈启明,是省国资委副主任。这可是周道平亲手交出来的。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划,还是我帮你划?”
“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你咋么这么牛叉啊!谁给你的勇气……
“凭那份名单原件已经在省厅了。凭你过去三年经手的每一笔项目审批,都跟远达工程有关系。凭你跟方国栋通过的电话,时间、次数、时长,我手上可都有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一会。然后陈启明开口了,语气变了,变得硬而冷:“苏青,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我手上过的项目比你公司全年营收还多。你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丫头,拿着一张纸上的一句话,就想动我?”
“我不是想动你。我只是告诉你,名单已经交上去了。你想保住自己的话,现在就去省厅说明情况。你如果不去,我明天就把郑远的通话记录和你的项目审批记录一起递上去。”
陈启明忽然笑了一声,,像是一根火柴划了一下就烧到了头:“苏青,周道平老了,他不想玩了。但是我不老。我今年四十七,我后面还有人,我这条线上站着的远不止我一个。你要动我的话,你可以试试……”
“陈主任,你刚才说的这段话,我录下来了。”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比刚才那两拍沉默更死。
“你提到了你后面还有人,提到了你这条线上站着的不止你一个。这段话加上那份名单、郑远的证词、周慧兰的预算案,够不够把你那条线上的人全拉出来?”
陈启明没有接话。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变粗了。过了几秒,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咬牙:“苏青,你听好了——你要真把这个捅出去,不光是我,你身边那个姓顾的、你那个前夫、你公司那些高管,一个都跑不掉。你知道这条线站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每年从这条线上过的钱有多少吗?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这条线就断了,后面的人不会放过你。”
“陈主任,你说的话我全录下来了。第二段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响动。陈启明的声音变了调:“苏青——你别以为你赢了。你今天能拿到名单,明天就有人能拿到你女儿的照片。你信不信?”
“我信。所以我把这段录音一起发给了方同志。你现在可以试试,是你的人先到我公司楼下,还是经侦的人先到你办公室门口。”
电话断了。挂断之前我听到他那边有东西摔在地上,很重的一声,然后就是忙音。
我放下手机,站在办公桌前,把录音文件保存了两份,一份发方同志,一份存加密盘。然后拨了周队的电话:“陈启明的两段通话录音,我已经发方同志了。第一段他提到了后面的人和线上站着的人,第二段他提到了糖糖的名字。你们那边可以动了。”
“我现在就报上去。苏总,你那边注意,陈启明刚才那两段话等于把底牌全亮了。他要是狗急跳墙,可能会找人动手。”
“我知道。糖糖那边已经换了接送路线,顾淮今天去接。你那边动作快一点,拖得越久他越疯。”
挂了电话,我坐下来。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楼顶以上了,照得整面玻璃反光。我翻了一下名单,第四十三行那个名字还印在纸上。我看了一会儿,把名单折好放回抽屉里。手机亮了,顾淮发来的消息:“糖糖接到了。今天换了路线,从侧门走的。她问为什么不走大路,我说今天路上修路。”
我回了一个字:“好。”发完之后我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下午还有一场项目会,材料还差三页没看完。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方同志打来的:“陈启明的电话已经被监听了。他刚才打完那通电话之后,打了另一个号码。对方归属地北京,通话时长七分钟。他打完之后,北京那边有人给省厅打了一个电话,问名单的事。”
“谁打的?”
“方国栋。”
我握着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一切正常,车流缓缓移动,行人来来往往。但我看着那条街,脑子里想到的是陈启明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动我一根手指头,后面的人不会放过你。
“方同志,方国栋打电话问了什么?”
“他问名单是不是已经到省厅了。省厅那边没正面回答,只说‘在按程序走’。他听完之后就挂了,没有再说别的。”
“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可能会动。”方同志的声音低了一度,“周道平交了名单,郑远进去了,郑德明被约谈,周慧兰停职。他如果不动,下一个就是他。他动的方式只有一种——赶在省厅正式立案之前,把陈启明那条线彻底切断,让自己变成一个跟名单没关系的人。”
“怎么切断?”
“让陈启明闭嘴。”
我站在窗前,握着手机,把那条线重新想了一遍。陈启明在省城,他是方国栋在省里的手。方国栋在北京,他需要陈启明在外面替他挡着。如果陈启明倒了,方国栋那条线就会断在中间。所以他不会保陈启明,他会先丢车保帅。
“方同志,陈启明有没有被监控?”
“刚加上的。你提醒得及时,我马上让人盯死他。他如果今晚有异常动作,我们直接扣人。”
“好。”
挂了电话,我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那张名单。第四十一行是方国栋,第四十三行是陈启明。中间隔着四十二行,四十二行里还有四十一个名字。我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郑远的号码。那个号码已经打不通了,但我还是点了一下。屏幕显示“无法接通”。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继续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