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在卫生所又住了一周。
这期间，周震北每天都会过来，每次来手里都拿着东西，有时候是从食堂打的饭，有时候是他的公文包，有时候是一些战友们托他捎来的东西。
周震北除了回家换衣服、洗漱，平时就在团部办公或者在卫生所陪宋薇。
宋薇也慢慢适应了，有周震北陪在身边的日子，虽然手脚受伤，暂时不能下地，待在床上生活不方便，还会有些无聊。
不过，好在，话务连的战友还有文工团的梅梅也会偶尔过来，给她讲讲连里的新鲜事，陪宋薇唠唠嗑，宋薇每次都会被她们逗的哈哈大笑，暂时忘记自己还生病卧床。
早餐过后，周震北去团部忙工作，宋薇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咚，咚，”敲门声响起。
宋薇转过头看向门口，门被从外面推开，来人是刘医生还有其他几位医生和护士。
“宋薇，这两天恢复的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薇摇摇头，说：“都挺好的。”
“那就好，时间差不多了，今天看看恢复情况，要是好的话，就可以把纱布取掉了，接触空气，恢复的能更快，换药擦药也会方便些。”
“行，都听医生的。”宋薇浅浅一笑，温柔的回答。
刘医生小心翼翼地打开纱布，动作很轻，即便宋薇偏着头，也能感觉道纱布被慢慢揭开，手就像个粽子，被一层一层剥开。
手上传来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某种东西从皮肤上剥离，刚开始有点痒，后面有点疼，宋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见她这样，刘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宋薇，“纱布和皮肤有点粘连，撕开时会有点疼，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宋薇咬住唇，点点头，回复“嗯。”
说完，刘医生接过护士手中的生理盐水，朝粘连的地方喷了点，待纱布变湿，才继续后面的动作。
相比疼痛，宋薇更多的是紧张，前两天换药她都没勇气看自己的手，都是周震北在她旁边陪着，她每次都是把头埋进周震北的衣服里。
随着纱布渐渐褪去，下面的皮肤慢慢露出来，手指还有点肿，上面溃烂的皮肤发黑、发硬，皮肤表皮变得皱皱巴巴。
刘医生说：“这是坏死的皮肤组织，等新的肉长出来，这些旧的就会慢慢脱落。”
顺着刘医生的声音，宋薇转头朝着手的方向看去。
只看了一眼，宋薇的心里就顿了一下。
这还是自己的手吗？
印象中自己的手是纤细、白皙的，手指细腻光滑。
但眼前的这双手，皮肤是暗红色的，手指有些粗壮，皮肤粗糙布满褶皱，手背上是黑色的痂。
刘医生也感觉到宋薇的情绪变化，轻声安慰她：“别怕，你的手恢复的不错，伤口也没有感染，现在是看着不太好看，好好恢复，后面还会慢慢变回之前的样子。”
宋薇竭力劝自己接受眼下的事实，毕竟，比起截肢，自己的这点冻伤都不算啥，但是心里还是很难过，自己的手变成这样了，这对于任何一个女生来说都是很难接受的。
刘医生也知道，宋薇迟早都要面对现实，漂亮年轻的姑娘看着自己的手变成这样，心里难过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
检查完手，刘医生又把脚也一起检查了，恢复情况和手的差不多。
刘医生抬头对宋薇说：“手上和脚上的恢复情况差不多，随着新肉长出来，这些坏死的皮肤组织会慢慢脱落，到时候可能会有点痒，不要抓，也别挠，让它自己掉。”
宋薇点点头，认真地听着刘医生的话。
“今天就不包纱布了，让皮肤透透气，这样好的更快。”刘医生说，接着又叮嘱宋薇，“没有纱布保护，就要格外注意，不要碰到伤口，明天再过来换药。”
待医生护士们走后，阳光从窗户上照进来，落在她的手上。
宋薇看着放在被子外的手，红肿暗淡，还有很多难看的痂。
忽然，她在指尖看到一小块新肉，藏在那些难看的痂下面，粉红色的，嫩嫩地，在阳光下看的更明显。
这一刻，宋薇好像看到了希望，就像在寒冷的初春，冬日的雪还没来得及全部融化，在雪堆下面已冒出小草的嫩芽，虽然小，但是人们知道，春天不远了，小草总会长大。
想到这里，宋薇会心一笑，这块嫩肉就像是小草，是新生、是希望，是不久就会到来的春天。
现在的双手难看吗？确实不好看。
但这是自己从暴风雪中活下来的证明。
这小小的嫩肉证明，她的手活过来了。
现在，只希望双手能早点恢复，恢复成那个细腻灵活的样子，还能继续拔动电话线，在机台上能飞快地转接……
中午，周震北照常提着饭盒出现在卫生所，一路上不断有人朝他打招呼，这段时间在这照顾宋薇，不大的卫生所里上上下下的医护人员，他都认识了。
推门进入，宋薇还是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周震北的长腿大跨步，几步就走到宋薇的病床边，相比宋薇，他更早注意到宋薇手脚的变化，之前手和脚都缠着厚厚的纱布，此时，上面的纱布都没了，皮肤完全暴露在外面。
周震北的视线不断在宋薇的手上和脚上扫视，宋薇也顺着周震北的目光来回挪动。
被他这么盯着看，宋薇实在不好意思，想把脚往回收收，见状，周震北连忙阻止，“别动，小心把上面的药蹭掉。”
宋薇停止脚下的动作，声音弱弱地说：“那你别盯着看了，我知道现在很难看，我也有点接受不了自己的手脚变成这样。”
宋薇语气委屈巴巴。
周震北见宋薇误会了自己意思，连忙解释：“你想多了，我没觉得难看，冻伤本来就是这样的，我刚当兵那会被冻伤也是你这样的，我在观察伤口，看看有没有感染，恢复的怎么样？”
听了周震北的解释，宋薇心里松了一口气，她以为周震北是在嫌弃自己。
“刘医生上午过来检查了，她说我恢复的不错，没有感染，表面的这些痂后面会脱落，新肉会慢慢长出来。”
听到宋薇的话，周震北放心了许多，这是受伤后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继续好好修养，争取恢复到和之前一样。”
说着话，周震北快速地摆好饭菜。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宋薇眼眶一热，很庆幸，在自己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他没有放任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