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太阳落到西边山头的时候,李云龙换了身干净军装,站在团部门口来回踱步。
虎子躺在野战医院的病床上,听说团长要去见秀芹,硬是让护士扶着他走到窗边,扒着窗沿往外看。旁边几个伤员也凑过来,挤在一处。
“虎子,团长穿那身衣服精神不?”一个胳膊上缠绷带的战士问。
“精神,比打仗的时候还精神。”虎子咧嘴笑,“就是走路不对劲,一会儿往东走两步,一会儿往西走两步,跟踩地雷似的。”
几个伤员憋着笑,生怕笑出声被团长听见。
李云龙确实心里没底。打仗他不怕,再凶的鬼子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可见秀芹,比让他去闯鬼子司令部还紧张。
他在现代当特种兵的时候,整天训练打仗,没时间谈恋爱。穿越过来这一年多,更是一门心思扑在部队上。现在突然要跟一个姑娘单独吃饭,脑子里一片空白。
“团长,您这是等人呢?”赵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他这样子,忍住笑问。
李云龙咳了一声:“啊,那个……等秀芹同志,说好今天吃饭。”
赵刚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应该的应该的。秀芹同志在野战医院工作很辛苦,团长代表组织请她吃顿饭,慰问一下,这是组织关怀。”
李云龙听出他话里有话,瞪了他一眼:“老赵,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赵刚笑了:“行行,我不打扰你们。不过老李,有句话我得说——秀芹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认真对待。别整天‘组织关怀’‘慰问同志’的,又不是开会。”
说完他进了院子,留下李云龙一个人在那儿琢磨。
秀芹从野战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梳过,用一根红头绳扎着,显得格外精神。
走到村口大槐树下,看到李云龙站在那里,她心里突突跳了几下。
“团长。”秀芹走过去,声音不大。
“秀芹同志来了。”李云龙赶紧迎上去,“那个……走吧,我让人准备了些吃的。”
两人并肩往村里走,一路上遇到不少战士和村民。战士们看到团长跟秀芹走在一起,都挤眉弄眼,小声嘀咕。秀芹脸微微发红,低着头走路。李云龙倒是一本正经,但心里也在打鼓。
团部旁边的院子里,炊事班长早就准备好了。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几个碗——一碗红烧肉,一碗炒鸡蛋,一碗炖土豆,还有一碟咸菜。
“团长,东西都齐了。”炊事班长笑嘻嘻地说,“秀芹同志,您坐,您坐。”
秀芹看着桌上的菜,有些不好意思:“团长,这也太破费了。现在根据地这么困难……”
“破费什么?”李云龙摆摆手,“都是缴获鬼子的罐头和老百姓送的东西。来,坐,别站着。”
两人坐下。李云龙给秀芹倒了碗水,自己也倒了一碗。
“那个……秀芹同志,吃菜。”李云龙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让菜。
秀芹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香得让人想哭。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在根据地,能吃上粗粮就是好日子,肉是想都不敢想的。
“好吃吗?”李云龙看着她问。
“好吃。”秀芹点点头,“团长,你们平时也吃这个?”
“我?”李云龙笑了,“我哪有这待遇。这是炊事班长特意做的,说是给我……给咱们改善伙食。”
秀芹低下头,心里暖暖的。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云龙问起虎子的伤,秀芹说恢复得不错,再养个把月就能下床。秀芹问起打仗的事,李云龙挑些不血腥的讲给她听。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院子里洒满银光。
李云龙送秀芹回野战医院。两人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谁也没说话,但都觉得这样挺好。
到了医院门口,秀芹停下脚步:“团长,我到了。”
“哦,好。”李云龙也停下,“那个……秀芹同志,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吃饭。”李云龙挠挠头,“我这人不会说话,打仗还行,别的……”
秀芹笑了:“团长,你打仗的样子我见过,确实行。不过你吃饭的样子,也挺好。”
李云龙愣了愣,也笑了。
“团长,我进去了。”秀芹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好。”李云龙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医院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秀芹的脸,秀芹的笑,秀芹说的话,一遍遍在眼前晃。
“娘的,打仗都没这么累。”他嘀咕了一句,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野战医院里,秀芹回到宿舍,同屋的几个女护士还没睡,看到她回来,都围上来。
“秀芹,团长请你吃饭了?”
“吃的什么?好不好?”
“团长跟你说什么了?”
秀芹被问得脸红,只能简单说了几句。几个女护士听得眼睛发亮,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秀芹,团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看八成是,要不然怎么会单独请你吃饭?”
“秀芹,你觉得团长怎么样?”
秀芹被她们问得没办法,只能说:“团长……挺好的。”
“挺好的?就这三个字?”一个护士笑着说,“我看你是心里有他了。”
秀芹低下头,没说话。她心里确实有李云龙,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她也知道,团长是带兵打仗的人,随时可能牺牲。她不敢想太多,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心里。
同一时刻,太原城里的筱冢一男正在发火。
吉田少将被救回来,但一个联队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山本一木也战死了。这让他怎么向上面交代?
“八嘎!八嘎!八嘎!”筱冢一男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参谋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李云龙!”筱冢一男咬牙切齿,“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山本大佐战死,特工队也全军覆没。现在要对付李云龙,恐怕……”
“恐怕什么?”筱冢一男瞪着他。
“恐怕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参谋长说,“李云龙此人诡计多端,硬拼不是办法。必须用计。”
筱冢一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有什么想法?”
参谋长走到地图前,指着晋西北的位置:“司令官阁下请看,李云龙的独立团,驻地在王家屯一带。这里离国民党晋绥军的防区不远。”
“楚云飞的358团?”筱冢一男眼睛一亮。
“对。”参谋长说,“楚云飞是国民党中的抗日派,跟八路军虽然表面合作,但暗中也有矛盾。如果能挑起他们之间的冲突……”
筱冢一男沉思片刻:“怎么挑起?”
“可以利用伪军和维持会。”参谋长说,“让他们假扮八路军,袭击晋绥军的据点。或者假扮晋绥军,袭击八路军的村庄。两边打起来,我们就坐收渔利。”
筱冢一男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要小心,不能让两边识破。”
“明白。”
“另外,”筱冢一男说,“派人去王家屯一带,摸清李云龙的情况。他的兵力部署,他的生活习惯,他的弱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是!”
王家屯,独立团。
接下来的日子,李云龙一边抓部队训练,一边处理根据地的事务。缴获的武器弹药分发下去,各营连的战斗力明显提升。王承柱的炮兵营天天在村外山沟里练炮,轰隆隆的炮声震得地皮直颤。
魏大勇的特战分队扩编到一百人,分成三个小队,每队三十多人。训练强度比普通部队大得多,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负重越野、攀岩、泅渡、格斗、射击,练得队员们叫苦连天。
“团长,这样练下去,兄弟们非脱层皮不可。”魏大勇跟李云龙诉苦。
“脱层皮就对了。”李云龙说,“特战分队是咱们的尖刀,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你告诉队员们,等练好了,我带他们去打大仗。”
“大仗?什么大仗?”
“保密。”李云龙神秘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魏大勇走后,赵刚走进来:“老李,新兵训练的事安排好了。”
“有多少新兵?”
“五百三十二人。”赵刚说,“都是根据地的青壮年,自愿参军的。不过大部分没打过仗,得从头练起。”
李云龙点点头:“让各营抽老兵当教官,先练基本的射击、刺杀、投弹。训练场设在村外,别影响老百姓。”
“好。”
赵刚顿了顿,又说:“老李,还有件事。咱们根据地周围的村子,有不少老百姓来找我反映情况。”
“什么情况?”
“说是最近有陌生人出没,打听咱们独立团的事。”赵刚说,“有的扮成货郎,有的扮成要饭的,形迹可疑。”
李云龙警觉起来:“鬼子派来的探子?”
“有可能。”赵刚说,“上次咱们让鬼子吃了大亏,筱冢一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派人来侦察,是正常的。”
李云龙想了想:“让特战分队派几个队员,化妆成老百姓,在周围的村子转转。发现可疑的人,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明白。”
接下来几天,独立团周围确实出现了不少可疑的人。特战分队的队员们在暗中监视,发现这些人大多是鬼子的探子,还有几个是伪军假扮的。
魏大勇把情况报告给李云龙:“团长,一共发现了八个可疑的人,六个是鬼子的探子,两个是伪军。”
“他们打听到什么了?”
“打听到了一些表面情况。”魏大勇说,“咱们的驻地、训练场、大概的人数。但核心的东西,比如咱们的兵力部署、武器配备、弹药库位置,他们还没打听到。”
李云龙点点头:“继续盯着。等他们把情报送出去的时候,抓几个活的。”
“是!”
两天后,一个扮成货郎的鬼子探子离开根据地,向鬼子据点方向走去。走到半路,被特战分队截住了。
魏大勇亲自审问。这个探子是个朝鲜人,给鬼子当翻译,被逼着来当探子。他把知道的全说了——鬼子最近在调动部队,准备对根据地进行新一轮扫荡。这次扫荡规模比上次更大,计划动用两个旅团,外加伪军一个师,总共两万多人。
李云龙听完报告,脸色凝重。
“两万多人,这是要玩大的。”他说。
赵刚也皱起眉头:“咱们独立团现在有三千多人,加上新一团、新二团,总共不到一万人。两万鬼子,不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李云龙说,“根据地不能丢。”
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研究起来。鬼子如果从太原、阳泉、忻州三个方向同时出动,对根据地进行合围,确实很难防守。
“得想办法打乱他们的部署。”李云龙说,“不能让他们顺利会师。”
“怎么打乱?”
“各个击破。”李云龙指着地图,“你看,太原方向的鬼子最多,至少一个旅团。阳泉和忻州方向各一个联队左右。咱们可以集中兵力,先打掉阳泉或忻州的一路,然后再对付太原的。”
“那另外一路呢?”
“让丁伟和孔捷牵制。”李云龙说,“他们的新一团、新二团,加起来也有五千多人。牵制一路鬼子,应该没问题。”
赵刚想了想:“这个方案可行。但要快,必须在鬼子合围之前完成。”
“对。”李云龙说,“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命令各营,加强训练,补充弹药。特战分队,继续侦察鬼子的动向,随时报告。”
“是!”
命令传下去,整个独立团都忙碌起来。战士们知道又要打仗了,但没人害怕。跟着团长打仗,从来没输过。
秀芹也在野战医院里忙碌着。听说要打仗,她和护士们开始准备药品、绷带、手术器械。根据地缺医少药,这些东西都得精打细算。
“秀芹,纱布不够了。”一个护士说。
秀芹看了看仓库里的存货:“省着点用。旧纱布洗干净,消毒后还能用。”
“血浆也不多了。”
“号召战士们献血。”秀芹说,“咱们都是O型血,可以输给任何人。”
正忙着,李云龙走进来。
“秀芹同志。”李云龙喊了一声。
秀芹抬起头,看到他,脸微微红了红:“团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准备情况。”李云龙说,“马上要打仗了,伤员会很多,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秀芹摇摇头,“这是我们该做的。”
李云龙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那个……打仗的时候,你别往前线跑。就在后方医院待着,安全。”
秀芹心里一暖:“团长放心,我知道。”
李云龙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走了。
秀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紧张备战。战士们天天训练,枪声、炮声、喊杀声整天不断。老百姓们也行动起来,组织担架队、运输队,准备支援前线。
这一天,侦察兵报告,鬼子开始行动了。太原方向的鬼子一个旅团,已经出发,正向根据地逼近。阳泉和忻州方向的鬼子,也各有一个联队出动。
李云龙看着地图,手指敲着桌面:“来得好快。”
“怎么办?”赵刚问。
“按原计划。”李云龙说,“先打阳泉这一路。让丁伟和孔捷牵制忻州的鬼子。太原的鬼子,让地方部队和民兵骚扰,拖慢他们的速度。”
“什么时候打?”
“明天晚上。”李云龙说,“夜战,咱们的强项。”
命令下达,各营开始准备。战士们擦枪、磨刀、装子弹,气氛紧张而有序。
傍晚,李云龙带着几个营长,到阳泉方向侦察地形。阳泉的鬼子要经过一条山沟,叫黑松岭。山沟两边是陡坡,长满了松树,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就在这里打。”李云龙指着山沟说,“一营在左边,二营在右边,三营负责堵住后路。特战分队提前潜入鬼子队伍,打乱他们的指挥系统。”
“团长,鬼子有一个联队,三千多人。咱们三个营加起来才两千多人,兵力不够啊。”王怀保说。
“不够也得打。”李云龙说,“咱们打的是伏击,突然袭击,鬼子措手不及。只要打掉他们的指挥部,他们就乱了。到时候,三千人也顶不住。”
他顿了顿,又说:“我已经让丁伟和孔捷派一个营来支援。加起来三千多人,兵力差不多了。”
天黑下来,李云龙带着部队悄悄进入黑松岭。战士们趴在草丛里,树丛里,一动不动,等待鬼子的到来。
半夜,鬼子来了。长长的队伍,打着火把,沿着山沟走来。前面是伪军开路,后面是鬼子主力,最后是辎重队。
李云龙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着。鬼子的队伍很长,足足有三四里。走在中间的是指挥部,有几个骑马的军官。
“传令下去,等鬼子指挥部进入伏击圈再打。”李云龙小声说。
传令兵悄悄爬走。
鬼子越来越近。伪军过去了,鬼子的先头部队过去了,接着是主力。指挥部终于进入伏击圈。
“打!”李云龙一声令下。
枪声骤然响起。两侧山上的八路军同时开火,子弹雨点般倾泻而下。鬼子猝不及防,队伍立刻乱了。
“冲啊!”战士们端着刺刀冲下山坡,杀入敌阵。
白刃战开始了。李云龙挥舞大刀,一连砍倒两个鬼子。战士们跟着他,杀得鬼子人仰马翻。
特战分队更是厉害。他们专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枪枪命中,弹无虚发。鬼子的指挥官一死,部队更加混乱。
战斗持续了一夜。天亮时,鬼子阳泉联队被全歼,联队长被击毙,三千多人死伤大半,只有少数逃散。
李云龙站在战场上,浑身是血,但精神抖擞。
“团长,咱们赢了!”张大彪兴奋地说。
“赢了。”李云龙点点头,“马上打扫战场,补充弹药。鬼子太原旅团快到了。”
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忙碌起来。收集武器弹药,抬走伤员,掩埋烈士。
秀芹在野战医院里,接收了一批又一批伤员。她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个人——李云龙。
“秀芹姐,团长回来了!”一个护士跑进来。
秀芹心里一喜,但脸上没表现出来:“知道了。”
晚上,李云龙又来到野战医院。这次是来看伤员的,也顺便看看秀芹。
秀芹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看到他来了,点点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秀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伤员。伤员是个年轻战士,腿被子弹打穿了,疼得满头大汗,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了。”秀芹包扎完,轻轻拍了拍战士的肩膀,“好好养伤,很快就能好。”
“谢谢秀芹姐。”战士说。
秀芹站起来,对李云龙说:“团长,出去说吧。”
两人走出病房,站在院子里。
“秀芹同志,辛苦了。”李云龙说。
“不辛苦。”秀芹摇摇头,“团长,你打仗的时候,要小心。”
李云龙心里一暖:“放心,我命大,死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在两人身上。这一刻,他们不是团长和护士,只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
但他们都明白,战争还没结束,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远处传来枪声,是警戒部队在和鬼子的侦察兵交火。战斗又要开始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对秀芹说:“等我回来。”
秀芹点点头:“我等你。”
李云龙转身大步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秀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他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