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屯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独立团团部刚搬进村里最大的一处宅院——原来的地主已经逃了,留下这栋三进的大院子。院子里堆满了缴获的武器弹药,战士们正在清点。
李云龙蹲在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前,用手摸着冰凉的枪管,眼睛发亮:“好东西啊,这玩意儿比咱们那几挺老掉牙的马克沁强多了。”
“团长,这次咱们可发大财了。”王怀保兴奋地报数,“缴获三八大盖八百七十二支,歪把子轻机枪三十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八挺,掷弹筒四十二具,迫击炮六门,还有山炮两门。子弹十三万发,手榴弹两千多颗……”
“药品呢?”李云龙打断他。
“药品不多,只有三十多箱,主要是绷带和消毒水。”
“粮食?”
“粮食更少,鬼子自己也快断粮了,仓库里只剩不到十吨,还都是高粱米和玉米面。”
李云龙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武器弹药清点完了,按老规矩办。”
“老规矩?”赵刚从屋里走出来,“什么老规矩?”
“二一添作五。”李云龙说,“缴获的武器弹药,一半上交旅部,一半自己留。不过嘛……”
他咧嘴一笑:“上交的那一半,咱们得‘处理处理’。”
“怎么处理?”赵刚警惕地问。
李云龙走到一堆步枪前,拿起一支三八大盖,拉了拉枪栓:“你看啊,这些枪,有的枪栓太紧,有的准星歪了,有的膛线磨平了。咱们得挑一挑,把好的留下,坏的……嗯,勉强能用的,上交。”
他又走到机枪前:“这些机枪也是,有的撞针断了,有的弹簧松了,有的……总之都是有‘毛病’的。咱们独立团讲究实际,能用就行。旅部条件好,让他们去修嘛。”
赵刚哭笑不得:“老李,你这是……”
“我这是实事求是。”李云龙一本正经,“咱们独立团经常打仗,武器磨损快,需要好装备。旅部在后方,条件好,修修还能用。再说了,旅长上次不是说了嘛,让咱们‘自力更生’。”
正说着,门外传来虎子的声音:“团长,旅部电话接通了!”
李云龙脸色一变,对几个营长使了个眼色:“按刚才说的办,快去!”
几个营长心领神会,赶紧去“处理”缴获的武器。
李云龙整理了一下军装,清了清嗓子,走进临时通讯室,拿起电话:“喂,我是李云龙。”
电话那头传来旅长陈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了啊!”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李云龙心里暗笑,脸上却装出苦相:“旅长啊,您可别开玩笑了。我们这次伤亡惨重,差点全军覆没,哪来的财发啊?”
“少给我来这套!”旅长骂道,“我都听说了,你们在王家屯打了个大胜仗,全歼鬼子一个联队,还活捉了吉田少将。缴获的武器弹药堆成山了吧?”
“冤枉啊旅长!”李云龙叫起屈来,“我们是打了胜仗,可缴获真不多。鬼子穷得很,武器都是老掉牙的,子弹也不多。我们团现在武器缺口还大着呢,好多战士还拿着老套筒,有的连枪都没有,只能用大刀长矛。”
“放屁!”旅长根本不信,“丁伟和孔捷都报告了,说你们缴获了八挺重机枪,三十多挺轻机枪,还有山炮迫击炮。怎么,想独吞?”
“旅长,您听谁胡说的?”李云龙脸不红心不跳,“是有几挺机枪,可都是坏的,根本不能用。那两门山炮更惨,炮膛都炸裂了,只能当废铁卖。”
“是吗?”旅长冷笑,“那我派人去验收验收?”
“欢迎欢迎!”李云龙立刻说,“旅长您派人来,我保证热情接待。不过路上不太平,鬼子残兵还在活动,万一出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旅长太了解李云龙了,这小子肯定已经把好东西藏起来了,派人去也查不出什么。
“李云龙,我告诉你,别跟我耍花样。”旅长语气缓和了一些,“上级有指示,这次战斗缴获的武器弹药,要统一分配。你们独立团留下一部分,剩下的上交旅部,分配给其他部队。”
“旅长,这我懂。”李云龙说,“可我们团确实困难啊。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缴获的武器,挑能用的留一些,剩下的都上交。另外,我们俘虏了吉田少将,正在跟筱冢一男谈判,要换一批药品和粮食。等换来了,我们也上交一部分。”
旅长想了想:“吉田的事我听说了。你小子胆子真大,敢跟鬼子做交易。”
“这不是为了战士们嘛。”李云龙说,“咱们缺医少药,多少伤员因为没药治牺牲了。能换点药品,值!”
“行,这事你处理好。”旅长说,“不过武器的事,不能糊弄。这样吧,你们留一半,上交一半。具体留哪些,你看着办,但别太过分。”
“谢谢旅长!谢谢旅长!”李云龙赶紧说,“旅长您放心,我李云龙办事,有分寸!”
挂了电话,李云龙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刚走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李,你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没办法,对付旅长,就得用这招。”李云龙得意地说,“走,去看看他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院子里,几个营长正指挥战士们“加工”武器。有的把好枪的枪栓拆下来,换上旧的;有的把机枪的撞针锉短一点,让它打不响;有的往炮管里塞点泥巴……
“行了行了,别太过分。”李云龙走过去,“做做样子就行,真把好东西弄坏了,心疼的是咱们自己。”
他拿起一支被“处理”过的三八大盖,拉了拉枪栓,确实有点紧,但还能用。
“这样就行。”李云龙说,“等旅部的人来了,就给他们看这些。好的都藏好了吗?”
“藏好了。”张大彪说,“都埋在村后山的山洞里了,派了专人看守。”
“弹药呢?”
“弹药分三处藏,一处山洞,一处地窖,还有一处埋在地里。”
“好。”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记住,这事儿只有咱们几个知道,不能外传。要是让旅长知道了,咱们都得挨处分。”
“明白!”
处理完缴获的事,李云龙开始考虑下一步计划。王家屯一战,独立团虽然大获全胜,但也暴露了不少问题。
团部会议室里,各营营长、连长都到了。李云龙坐在主位,赵刚坐在旁边。
“同志们,这次战斗咱们赢了,但赢得不轻松。”李云龙开门见山,“一营伤亡最大,伤亡过半。二营三营也有不小伤亡。新一团和新二团也付出了代价。”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打了胜仗,大家都高兴,但想到牺牲的战友,谁都笑不出来。
“咱们独立团现在有三千多人,听起来不少,但跟鬼子比,还是差得远。”李云龙继续说,“这次吉田的一万五千人,只是鬼子华北驻军的一小部分。筱冢一男手里还有十几万人,随时可能再来扫荡。”
“团长,那咱们怎么办?”李大山问。
“两条路。”李云龙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扩军。第二,提高战斗力。”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扩军好办,咱们根据地老百姓支持咱们,愿意参军的年轻人不少。但光有人不行,还得有装备。咱们现在武器弹药虽然比原来多了,但还远远不够。”
“团长,咱们不是有自己的兵工厂吗?”王怀保说。
“兵工厂太小,只能复装子弹,造手榴弹,修修枪。”李云龙摇头,“造不了重武器,也造不了新枪。”
他想了想,说:“这样,从今天起,各营连都要开展大练兵。不仅要练射击、刺杀、投弹,还要练战术配合。特别是夜战、近战,这是咱们的强项,要发挥到极致。”
“另外,”李云龙补充,“特战分队要扩大规模。和尚,你从各营挑选精兵,把特战分队扩大到一百人。不仅要会打仗,还要会侦察、爆破、通信、医疗。”
魏大勇站起来:“团长,人好挑,但装备……”
“装备我想办法。”李云龙说,“这次跟筱冢一男做交易,除了药品粮食,我还要了一批特战装备——消音器、瞄准镜、夜视仪……当然,鬼子不一定有夜视仪,但其他东西应该能搞到。”
赵刚皱眉:“老李,跟鬼子做交易,传出去影响不好。”
“怕什么?”李云龙说,“咱们用俘虏换物资,天经地义。再说了,这些东西到了咱们手里,能杀更多鬼子,有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还有个想法。咱们独立团,要建立一套自己的情报系统。”
“情报系统?”赵刚不解。
“对。”李云龙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现在打仗,很多时候是靠运气和直觉。这不行,得靠准确的情报。”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太原、阳泉、忻州,这几个地方的鬼子动向,咱们要随时掌握。还有伪军、维持会、汉奸,他们的一举一动,咱们也要知道。”
“这需要很多人。”赵刚说。
“人不缺。”李云龙说,“咱们根据地老百姓,很多在鬼子占领区有亲戚朋友。可以发展他们当情报员,不用他们打仗,只要传递消息就行。”
“另外,”李云龙眼睛一亮,“咱们还可以在伪军里发展内线。伪军里不少人是被迫的,心里还向着咱们。做做工作,说不定能拉过来。”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可操作性。赵刚想了想,觉得可行。
“这事我来办。”赵刚说,“我在燕京大学时,认识一些进步学生,现在有的在敌占区工作。我可以联系他们,建立情报网络。”
“好!”李云龙一拍桌子,“老赵,这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会议开了一下午,确定了独立团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扩军练兵,发展军工,建立情报系统,同时继续打击鬼子的扫荡。
散会后,李云龙把魏大勇单独留下。
“和尚,特战分队扩编的事,你得抓紧。”李云龙说,“一百人,要个个都是精兵。训练大纲我写好了,你照着练。”
他递给魏大勇一本手写的小册子,上面详细列出了特战队员的训练内容:体能训练、格斗射击、爆破攀岩、伪装潜伏、野外生存……
魏大勇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团长,这些训练方法,您从哪儿学的?”
“这个你别管。”李云龙摆摆手,“总之照做就行。记住,训练要严格,不能马虎。特战分队是咱们的尖刀,关键时刻要能插进鬼子心脏。”
“是!保证完成任务!”
魏大勇走后,李云龙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地图发呆。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一年了。从新一团团长到独立团团长,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虽然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但历史的车轮还在按照原来的轨迹滚动。
他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百团大战、大扫荡、根据地最困难的时期……这些历史事件,他无法改变,只能尽力让独立团在风雨中生存下来。
但有一件事,他一定要改变——赵家峪惨案,秀芹的牺牲,和尚的死……这些悲剧,绝不能重演。
“团长,您还没休息?”虎子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炊事班给您留的,快吃吧。”
李云龙接过面,香气扑鼻。面条是白面做的,里面还有几片腌肉和野菜。这在根据地里,已经是难得的好饭了。
“战士们吃了吗?”李云龙问。
“吃了,都是高粱米饭,管饱。”虎子说,“团长,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云龙点点头,大口吃起来。面很香,但他心里沉甸甸的。
吃完面,他走出院子。夜色已深,王家屯一片寂静。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战士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李云龙走过去,听到他们在谈论白天的训练。
“……团长教的这套拼刺刀方法,真管用。今天我跟二狗子对练,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撂倒了。”
“那当然,团长是什么人?打仗的祖宗!”
“我听说,团长还要教咱们什么‘特种战术’,说是能像特战分队那样,神出鬼没打鬼子。”
“真的?那可得好好学……”
李云龙听着,心里暖暖的。这些战士,大多数都是农民出身,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打鬼子,知道保护家乡,这就够了。
“团长!”一个战士发现了李云龙,赶紧站起来。
“坐坐坐,不用起来。”李云龙摆摆手,也在树下坐下来,“聊什么呢?”
“聊训练的事。”战士有些不好意思,“团长,您说的那个特种战术,啥时候教我们啊?”
“别急,一步步来。”李云龙说,“先把基础的练好。刺杀、射击、投弹,这三样练好了,打仗就够用了。”
“团长,咱们什么时候再打鬼子?”另一个战士问,“手痒了。”
“快了。”李云龙说,“鬼子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我估计,最多一个月,筱冢一男就得来找咱们报仇。”
“来就来,怕他不成!”战士们摩拳擦掌。
李云龙笑了。有这样的兵,何愁打不赢鬼子?
又聊了一会儿,李云龙起身回团部。路过村口的井边,看到赵刚正在打水。
“老赵,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赵刚把水桶提上来,“想事情。”
“想什么?”
“想咱们独立团的未来。”赵刚说,“老李,你说咱们能打赢这场战争吗?”
“能。”李云龙毫不犹豫,“一定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李云龙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因为咱们有千千万万不愿意做亡国奴的中国人。鬼子再厉害,也征服不了一个民族的心。”
赵刚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老李,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秀芹同志。”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秀芹怎么了?”
“她昨天来找我,说要加入独立团,当卫生员。”赵刚说,“我同意了。咱们确实缺卫生员,秀芹上过扫盲班,认识字,学东西快。”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知道秀芹会来独立团,这是历史。但他想改变秀芹的命运,不想让她牺牲。
“老赵,秀芹是个好姑娘。”李云龙说,“但她不适合在部队。打仗太危险,万一……”
“万一什么?”赵刚看着他,“老李,你是不是对秀芹有意思?”
“我……”李云龙语塞。
“有意思就直说。”赵刚笑了,“秀芹对你也有意思,我看得出来。这是好事,我支持。”
“不是这个意思。”李云龙摇头,“我是说,部队太危险,她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赵刚说,“咱们部队里女兵多了去了,卫生员、通信员、宣传员,哪个不是姑娘?她们能行,秀芹也能行。”
李云龙知道说不通,只能叹口气:“那……好好照顾她,别让她上前线。”
“这你放心。”赵刚说,“我会安排她在野战医院,相对安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回屋休息。
李云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秀芹还是来了,这是命运的必然吗?他能改变她的命运吗?
还有和尚,还有赵刚,还有独立团的每一个人……他都要保护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新的挑战。
李云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雨。
他知道,旅长的“恭喜发财”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