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送的一百条中正式步枪,李云龙没舍得全部分下去。他留了五十条藏在团部后面的山洞里,另外五十条分给了三个营。张大彪拿到二十条,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当场拆开一箱子弹,带着一营的战士们去靶场试枪。
中正式步枪比鬼子的三八式短一截,但威力更大。三八式的子弹打在人身上是一个小洞,只要不打中要害,养几天就好。中正式的子弹就不一样了,打进去一个小洞,出来一个大洞,内脏都能打烂。战士们打了三枪,个个赞不绝口。
“团长,”张大彪跑回来,“这枪好使,比三八大盖强多了。能不能再弄点?”
李云龙说:“你以为这是大白菜?想弄就能弄到?楚云飞送了一百条,我给了你二十条,够意思了。”
张大彪嘿嘿笑了:“够意思够意思。团长,我不是贪心,我是想,要是能给一营每人配一支中正式,那火力可就猛了。”
李云龙说:“做梦吧你。全团四千多人,上哪儿弄那么多枪?能用上三八大盖就不错了。”
张大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走了。
赵刚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李云龙在擦枪,坐下来:“老李,楚云飞送的一百条枪,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云龙说:“给了各营五十条,留了五十条。”
赵刚说:“留那么多干什么?”
李云龙说:“留着备用。万一哪天打了大仗,弹药消耗大,得有个补充。”
赵刚说:“你呀,什么都想留着。枪是用的,不是藏的。”
李云龙说:“你这话不对。枪既是用的,也是藏的。用坏了可以换,没有了就没得换了。”
赵刚摇了摇头,懒得跟他争。
马某某来了。
这个伪军连长自从上次被俘虏以后,一直在帮独立团买东西。他这个人虽然胆小怕死,但办事还算靠谱。上次李云龙让他去买子弹,他真买到了,两千发三八式子弹,虽然贵了点,但质量不错。
这次他又来了,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后座上驮着两个麻袋。到了团部门口,他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擦了擦汗,对门口的哨兵说:“麻烦通报一下,马某某求见李团长。”
哨兵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说:“团长让你进去。”
马某某扛着麻袋,进了团部。李云龙正在看地图,看见他进来,抬起头:“老马,带了什么好东西?”
马某某把麻袋放在地上,解开绳子,从里面掏出几捆子弹,还有几瓶磺胺。他气喘吁吁地说:“团长,三百发三八式子弹,五瓶磺胺。东西不多,但都是好货。”
李云龙拿起一颗子弹看了看,铜壳,底火完好,没问题。他又拿起一瓶磺胺,看了看瓶盖上的封条,也是真的。
“多少钱?”李云龙问。
马某某说:“子弹一块一发,磺胺十块一瓶。总共三百五十块。”
李云龙说:“贵了。上次你说三八子弹六毛,怎么又涨到一块了?”
马某某苦着脸说:“团长,这行情是一天一个价。鬼子的仓库管得严了,东西不好往外弄。我那个朋友说了,再涨的话,他就不干了,太危险。”
李云龙从抽屉里拿出三百五十块大洋,推过去:“数数。”
马某某数了数,装进口袋,又从一个麻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团长,这是我朋友给的,说是鬼子的运输计划。你看看有没有用。”
李云龙接过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几行字:六月十五日,太原至寿阳,运弹药三十车,押运兵力一个小队。六月十八日,太原至阳泉,运粮食五十车,押运兵力两个小队。
李云龙看完,眼睛亮了:“这个消息有用。老马,你回去跟你朋友说,以后有这种情报,多弄点。钱不是问题。”
马某某说:“好好好,我回去跟他说。”
马某某走后,李云龙把赵刚叫来,给他看了那张纸条。赵刚看完,说:“老李,这是个机会。三十车弹药,够咱们用半年的了。”
李云龙说:“对。我打算干一票。六月十五日,太原到寿阳的公路,咱们在半路上设伏,把弹药截下来。”
赵刚说:“押运兵力只有一个小队,三十多个鬼子,好打。但问题是,打了以后鬼子肯定报复。寿阳的鬼子大队离得不远,半个小时就能到。”
李云龙说:“半个小时够了。让骑兵营上,速战速决。打完就撤,不跟鬼子的援军纠缠。”
赵刚说:“要不要跟楚云飞通个气?”
李云龙想了想:“不用。这是咱们自己的行动,别麻烦人家。”
六月十五日那天,天还没亮,李云龙就带着骑兵营出发了。孙德胜的骑兵营三百多人,骑着马,沿着山路摸黑前进。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太原到寿阳公路的一段山路。这段山路两边是山坡,中间是一条窄窄的公路,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李云龙把部队部署好,让骑兵营的战士们藏在山坡上的树林里,自己和孙德胜趴在一个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盯着公路。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坡上。公路上偶尔有老百姓的驴车经过,拉着一车柴火或者粮食。战士们趴在树林里,一动不动,等着鬼子的运输队。
上午九点多,公路尽头扬起了尘土。李云龙拿起望远镜,看见一长串卡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前面是一辆装甲车开路,后面跟着十几辆卡车,每辆卡车上都坐着鬼子。最后面还有一辆装甲车,负责殿后。
李云龙数了数,卡车有二十多辆,不是情报上说的三十辆。他皱了皱眉头,心里有点失望。但二十多辆也不少了,够独立团吃一阵子的。
鬼子的运输队进了伏击圈,李云龙喊了一声“打”,骑兵营的战士们从山坡上冲了下来。战马嘶鸣,马刀挥舞,三百多骑兵像潮水一样涌向公路。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发现了骑兵,调转枪口扫射。几个骑兵被击中,从马上摔了下来。但骑兵的速度太快了,子弹打不中几个。眨眼间,骑兵就冲到了装甲车跟前。
一个骑兵把一颗手榴弹塞进了装甲车的观察孔,轰的一声,装甲车里面冒出了黑烟,机枪哑了。另一个骑兵爬上装甲车,打开舱盖,往里面扔了一颗手榴弹,又轰的一声,装甲车彻底不动了。
卡车的鬼子跳下车,趴在公路两边还击。他们人少,只有一个小队,三十多个人,根本挡不住三百多骑兵。骑兵们冲进鬼子的队伍,马刀上下翻飞,砍得鬼子哭爹喊娘。
一个小队的鬼子,不到十分钟就被消灭干净了。二十多辆卡车全部被缴获,车上装满了弹药箱。李云龙让人把卡车开走,能开多少开多少,开不走的就把弹药搬下来,用马驮。
战士们忙着搬弹药,有的扛,有的抬,有的用马驮。正忙着,侦察兵跑过来报告:“团长,寿阳县城的鬼子出动了,三辆装甲车,十几辆卡车,正往这边赶,二十分钟就到。”
李云龙说:“还有二十分钟,够了。快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战士们加快了速度,把弹药箱从卡车上搬下来,往马背上堆。有的马驮不动那么多,战士们就自己扛着箱子跑。
二十分钟后,鬼子的援军到了。李云龙带着骑兵营已经撤了,公路上只剩下二十多辆空卡车和满地的鬼子尸体。鬼子指挥官气得脸色铁青,但他不敢追。他只有三辆装甲车和一百多个步兵,追进山里就是送死。
李云龙带着骑兵营,赶着马队,浩浩荡荡地回到了赵家峪。弹药箱堆在团部门口的空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赵刚带着后勤的人来清点,光是子弹就有二十多万发,还有手榴弹、炮弹、炸药包,什么都有。
“老李,”赵刚笑得合不拢嘴,“这回可发财了。二十多万发子弹,够咱们打半年了。”
李云龙也很高兴,但他忍着没笑出声:“小意思,小意思。这才二十多车,要是三十车全截下来,那才叫发财。”
赵刚说:“你知足吧。二十多车也不少了。”
李云龙把弹药分给各营。一营分到了五万发子弹,二营五万发,三营五万发,骑兵营和炮连各两万发,剩下的留着备用。各营营长来领弹药的时候,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张大彪说:“团长,有了这些子弹,下回鬼子再来扫荡,一营能顶两天。”
李云龙说:“别吹牛。该省还得省,不能大手大脚。”
张大彪说:“明白。”
消息传到了旅部。旅长打电话来,开口就说:“李云龙,听说你又发财了?”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又要被劫了。他说:“旅长,小打小闹,截了几车弹药,不多。”
旅长说:“不多?二十多万发子弹还不多?你他娘的,是不是想独吞?”
李云龙说:“旅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团弹药消耗大,库存不多。您要是需要,我可以送点过去。”
旅长说:“送多少?”
李云龙说:“两万发,不能再多了。”
旅长说:“五万发。少一颗都不行。”
李云龙说:“旅长,五万发太多了。我们团四千多人,每人摊下来也没多少。”
旅长说:“你别跟我哭穷。五万发,三天之内送到旅部。就这么定了。”
说完,旅长挂了电话。
李云龙放下话筒,对赵刚说:“老赵,旅长又打劫了。这回要走五万发子弹。”
赵刚说:“五万发不算多。咱们还剩十五万发,够用了。”
李云龙说:“我不是心疼子弹。我是觉得,旅长每次都这样,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他一句话就要走一半。”
赵刚说:“老李,你这话就不对了。旅部也有难处,各部队都缺弹药。咱们多一点,就匀出来一点,这是应该的。”
李云龙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三天后,李云龙让人把五万发子弹装上车,送到了旅部。旅长看了子弹,很高兴,说:“李云龙,你这次表现不错。总部首长说了,要给你记功。”
李云龙说:“旅长,记功不记功的无所谓。下次打仗,您能不能少要点东西?”
旅长笑了:“你他娘的,就知道护着自己的东西。行了,下次少要点。”
李云龙说:“谢谢旅长。”
回到赵家峪,李云龙把赵刚拉到一边,低声说:“老赵,我有个想法。”
赵刚说:“什么想法?”
李云龙说:“咱们这次缴获的弹药,我留了一手,没全报上去。”
赵刚吃了一惊:“你留了多少?”
李云龙说:“五万发。旅长要走五万,我报了十万,实际上缴获了二十万。”
赵刚说:“老李,你这是违反纪律。”
李云龙说:“我知道。但没办法。不多留点,打仗的时候不够用。你想想,要是哪天鬼子来扫荡,咱们弹药打光了,怎么办?”
赵刚想了想,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这事不能让旅长知道,知道了非处分你不可。”
李云龙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赵刚摇了摇头:“你呀,胆子越来越大了。”
李云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越来越深。根据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玉米一人多高,谷子压弯了腰,土豆也开了花。老百姓看着地里的庄稼,心里踏实了不少。只要庄稼收成好,冬天就不会饿肚子。
独立团的战士们也没闲着,天天训练,一天不落。新兵经过半年的训练,已经成了老兵。射击准了,刺杀狠了,投弹远了,跑步快了。李云龙看了很满意,对赵刚说:“老赵,这批新兵练出来了。下回打仗,能顶大用。”
赵刚说:“是啊。但也不能大意。新兵毕竟是新兵,上了战场可能会紧张。”
李云龙说:“紧张是难免的。打几仗就好了。”
这天,李云龙接到旅部的电话,说鬼子在寿阳县城里搞了一个特务培训班,专门培养汉奸特务,派到根据地里搞破坏。总部决定端掉这个培训班,任务交给了独立团。
李云龙挂了电话,对赵刚说:“老赵,又有活干了。鬼子的特务培训班,在寿阳县城里。总部让咱们端掉它。”
赵刚说:“在县城里?那可是鬼子的老巢,不好打。”
李云龙说:“不好打也得打。特务培训班不端掉,咱们根据地里就不得安宁。”
他把魏大勇叫来,让他去寿阳县城侦察,摸清特务培训班的位置和守备情况。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在寿阳县城里潜伏了三天,把特务培训班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回来后,他向李云龙汇报。
“团长,”魏大勇说,“特务培训班在县城东边的一个大院子里,院子三进,围墙很高,四角有炮楼。院子里有鬼子教官十几个,学员七八十个,都是铁杆汉奸。守备兵力是一个小队的鬼子,加上伪军一个连,总兵力二百多人。”
李云龙说:“二百多人,不好打。但也不是不能打。关键是速战速决,不能拖。”
他想了想,说:“这样,咱们晚上动手。特战分队翻墙进去,先把哨兵干掉,然后炸开大门。骑兵营从大门冲进去,用马刀砍。十分钟之内解决战斗,打完就撤。”
魏大勇说:“团长,城里有鬼子的宪兵队,听到枪声五分钟就能到。”
李云龙说:“所以咱们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内必须把特务培训班端掉,然后撤出城外。”
魏大勇说:“五分钟够不够?”
李云龙说:“够。只要动作快。”
行动计划定下来以后,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分了工。特战分队负责潜入和爆破,骑兵营负责突击,一营负责在城外接应,二营和三营负责阻击鬼子的援军。
两天后的夜里,行动开始了。
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摸黑翻墙进了寿阳县城。他们在城里的巷子里穿行,躲过了鬼子的巡逻队,摸到了特务培训班附近。
特务培训班的大院门口有两个哨兵,抱着枪,靠着墙打瞌睡。魏大勇摸过去,一刀一个,解决了。特战分队的队员们翻墙进了院子,摸到了炮楼下面。炮楼里的鬼子也在睡觉,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魏大勇让人在炮楼的门口贴上炸药包,安上雷管,接上导火索。然后他去炸大门,同样贴了炸药包。
一切准备就绪,魏大勇吹了一声口哨。
导火索被点燃了。嗤嗤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像一条条火蛇在地上爬行。特战分队的队员们转身就跑,翻出围墙,趴在巷子里。
十几秒钟后,爆炸声响了。轰!轰!轰!一声接一声的爆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大院的围墙被炸塌了,炮楼也被炸塌了,砖瓦碎片飞上了天。鬼子的惨叫声、喊叫声从废墟里传出来。
骑兵营的战士们骑着马,从巷子里冲了出来,马刀挥舞着,冲进了大院。院子里一片混乱,有的鬼子刚从废墟里爬出来,有的光着脚到处乱跑。骑兵们马刀起落,砍倒了一个又一个。
五分钟后,战斗结束了。鬼子教官十几个全部被砍死,学员七八十个也死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个举手投降。骑兵营无一伤亡。
“撤!”魏大勇喊了一声。
骑兵营调转马头,冲出了院子,沿着巷子向城外跑去。特战分队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手榴弹,阻止追兵。
城里的鬼子宪兵队听到爆炸声,出动了。但他们来晚了,独立团的人已经出了城。鬼子的指挥官站在被炸塌的大院前,看着满地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
李云龙在城外等着,看见魏大勇和孙德胜带着人出来了,问:“怎么样?”
魏大勇说:“端掉了。鬼子教官全部干掉,学员干掉大半,俘虏了几十个。”
李云龙说:“好。撤。”
部队连夜撤回了赵家峪。第二天,旅长打来电话,说总部很满意,要给独立团记功。李云龙说:“旅长,记功不记功的无所谓。能给我们团补充点弹药吗?”
旅长说:“你他娘的,刚缴了二十多万发子弹,还跟我要弹药?”
李云龙赶紧说:“旅长,那是上次的事。这次端特务培训班,缴获不多。”
旅长说:“行了行了,别哭穷了。弹药没有,表扬有一个。好好干,下次再给你记功。”
说完,旅长挂了电话。
李云龙放下话筒,对赵刚说:“老赵,旅长越来越抠了。连颗子弹都不给。”
赵刚笑了:“你不也一样?你也挺抠的。”
李云龙说:“我抠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独立团?为了打鬼子?”
赵刚说:“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你心里装着部队。”
李云龙点了一袋烟,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窗外阳光明媚,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战士们正在树荫下擦枪,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写家信。
日子就是这样,打完仗就训练,训练完就打仗,循环往复,没有尽头。但只要鬼子还在中国土地上,仗就得打下去,一刻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