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开进后山的时候，整个独立团的战士都跑出来看。这东西在根据地稀罕得很，大多数战士以前只远远见过鬼子的卡车，从没近距离摸过。
十几辆墨绿色的丰田卡车停在老庙前面的空地上，车身上还留着鬼子标志的白色太阳旗，被泥巴糊了一半。战士们围着卡车转来转去，有的摸轮胎，有的爬上车厢，有的坐在驾驶室里摆弄方向盘，稀罕得像见了新媳妇。
李云龙站在庙门口，看着那些卡车，心里美得很。有了这些车，运弹药、运伤员、运粮食就方便多了。关键是，以后缴获了东西，不用再靠人扛驴驮，几辆车一拉就完事。
“团长，”虎子跑过来，一脸兴奋，“我会开车！”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虎子说：“以前在国民党部队的时候，给长官开过车。开得不好，但能走。”
李云龙说：“行。你去试试。”
虎子跳上一辆卡车，插上钥匙，踩了踩油门。发动机轰的一声响了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虎子挂上档，卡车往前冲了一下，差点撞上前面的树。他赶紧踩刹车，卡车猛地停了下来。
“你他娘的会不会开？”李云龙骂了一句。
虎子嘿嘿笑了：“团长，这车跟以前开的不一样，得熟悉熟悉。”
李云龙说：“熟悉可以，别把车撞坏了。这些车比你的命都值钱。”
虎子又发动了车，这次稳当多了。他开着卡车在空地上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熄了火。
“团长，没问题，能开。”虎子跳下车说。
李云龙让虎子教其他战士开车。从各营挑了十几个机灵的战士，跟着虎子学。虎子当教练，一个一个地教，从怎么发动、怎么挂档、怎么踩油门刹车开始，教得满头大汗。
王承柱跑过来，说：“团长，那些卡车能不能给我们炮连几辆？拉山炮方便。”
李云龙说：“行。给你们三辆。剩下的留给团部和各营。”
赵刚从山下走了上来，看见卡车，皱了皱眉头：“老李，这些卡车目标太大，停在山上容易被鬼子的飞机发现。”
李云龙说：“我知道。让战士们砍些树枝，把车盖上。再挖几个车洞，把车开进去藏起来。”
赵刚说：“行。我让人去办。”
战士们砍了很多松树枝，把卡车盖得严严实实，从远处看就像一堆堆灌木丛。又在山脚下挖了几个大洞，把三辆卡车开了进去，洞口用木板和泥土封住，只留一个小门。
卡车的事刚安顿好，旅部的电话就来了。
旅长在电话里说：“李云龙，听说你缴获了十几辆卡车？”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旅长又盯上了这些东西。他说：“旅长，您消息真灵通。是缴获了几辆，不多。”
旅长说：“不多？侦察员说至少十辆。你他娘的，缴获了这么多好东西也不上报。”
李云龙说：“旅长，我正准备上报呢。这些卡车我们团用得着，拉弹药、拉伤员，方便得很。”
旅长说：“用得着是用得着，但总部也需要。你留五辆，送八辆到旅部来。”
李云龙说：“旅长，一共才十三辆，您要八辆，我留五辆，这不行。我还得给孔捷和丁伟各留一辆呢。”
旅长说：“你给他们留什么？他们又不会开。”
李云龙说：“不会开可以学嘛。旅长，要不这样，我留八辆，给您五辆。孔捷和丁伟那边，我给一辆，剩下的四辆我自己用。”
旅长说：“你他娘的，讨价还价的本事比打仗还强。行，就按你说的办。五辆送到旅部来，一辆给孔捷，一辆给丁伟，你留六辆。”
李云龙说：“旅长，六辆不够用。我们团四千多人，六辆车能干什么？”
旅长说：“六辆不够？以前一辆没有你也照样打仗。就这么定了，别再废话。”
李云龙叹了口气：“行吧。”
挂了电话，李云龙对赵刚说：“老赵，旅长又打劫了。这回要走了五辆卡车。”
赵刚说：“五辆不算多。咱们留了八辆，够用了。”
李云龙说：“什么八辆？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一共十三辆，给旅部五辆，给孔捷和丁伟各一辆，剩下六辆。孔捷和丁伟那两辆，我跟他们商量商量，看他们要不要。他们要是不要，咱们就留着。”
赵刚说：“你呀，就会耍心眼。”
李云龙说：“这叫道儿。”
第二天，李云龙让人把五辆卡车开到旅部去。虎子带着几个刚学会开车的战士，每人开一辆，沿着山路慢慢走。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卡车颠得厉害，但好歹能走。
到了旅部，旅长看见五辆崭新的卡车，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围着卡车转了好几圈，摸摸这里，看看那里，说：“李云龙，你小子行啊，连卡车都能缴获。”
李云龙说：“旅长，这不算什么。下次缴获坦克，给您送一辆。”
旅长笑了：“你他娘的，就会吹牛。行了，车我收下了。你们团这次打得不错，总部首长很满意。”
李云龙说：“旅长，首长满意了，能不能给点奖励？”
旅长说：“你想要什么奖励？”
李云龙说：“弹药。我们团弹药消耗大，库存不多了。”
旅长说：“行。我给你批五十箱子弹，二十箱手榴弹。够不够？”
李云龙说：“够了够了。谢谢旅长。”
旅长说：“别谢我。好好打仗，多杀鬼子，比什么都强。”
李云龙带着弹药回了赵家峪，把弹药分给了各营。战士们看见新运来的子弹和手榴弹，都高兴得很。有了弹药，打仗就有底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年底。根据地里到处都在准备过年，老百姓杀猪宰羊，蒸馒头包饺子，虽然物资匮乏，但过年的气氛很浓。
独立团的战士们也在准备过年。炊事班杀了两口猪，蒸了几锅馒头，准备在大年三十晚上好好吃一顿。李云龙说，战士们一年到头苦哈哈的，过年了得吃点好的。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独立团各营都在驻地搞联欢。有的唱戏，有的说快板，有的拉二胡，热热闹闹的。李云龙带着团部的几个人，到各营去转了一圈，给战士们拜年。
到了三营，王怀保拉着李云龙说：“团长，给我们营讲几句吧。”
李云龙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的战士，说：“同志们，过年了。这一年，你们打得很好，杀了很多鬼子，缴获了很多武器。我代表团部，给你们拜个年。”
战士们鼓掌。
李云龙接着说：“明年，鬼子肯定还会来扫荡。咱们不能松懈，要继续练好本事，多杀鬼子。等把鬼子赶出中国，咱们天天过年。”
战士们又鼓掌。
李云龙说：“行了，不耽误你们吃饭。吃好喝好，明年打仗有力气。”
从三营出来，李云龙又去了二营和一营，每个营都转了转，说了几句拜年的话。回到团部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赵刚在团部等着，桌子上摆了几个菜，还有一壶酒。他对李云龙说：“老李，来，咱们两个喝一杯。”
李云龙坐下来，端起酒杯：“老赵，这一年辛苦你了。”
赵刚说：“辛苦什么，应该的。”
两人喝了几杯，赵刚说：“老李，过了年，鬼子的大扫荡就要来了。你有什么打算？”
李云龙说：“打算是有，但得看情况。鬼子来八千多人，还有坦克，硬拼肯定不行。得想办法把鬼子的坦克先干掉。”
赵刚说：“坦克怎么干？咱们没有反坦克炮。”
李云龙说：“用炸药包，用手榴弹，用燃烧瓶。办法多的是。关键是得训练，让战士们熟悉坦克的弱点。”
赵刚说：“行。过了年就组织训练。”
李云龙说：“还有，得跟楚云飞联系一下。晋绥军358团离咱们不远，鬼子来了他们也跑不了。咱们两家联合起来，力量更大。”
赵刚说：“楚云飞这个人，虽然是国民党，但爱国，打鬼子不手软。可以跟他联合。”
李云龙说：“明天给他写封信，约个时间见一面。”
两人又喝了几杯，赵刚有点多了，说话舌头都大了。李云龙让人把他扶回去休息，自己坐在团部里，点了一袋烟。
他想着明年春天的大扫荡，心里不踏实。八千多鬼子伪军，还有坦克装甲车，这是独立团从来没有面对过的强敌。虽然独立团有四千多人，装备也不错，但跟鬼子比还有差距。这一仗，不好打。
但不好打也得打。根据地是八路军的根，不能让鬼子给端了。战士们跟着他出生入死，他得想办法让他们活着打赢这场仗。
李云龙抽完一袋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盯着太原、寿阳、阳泉三个城市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几个圈，是他设想中的伏击地点。鬼子的扫荡部队从太原出来，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条经过寿阳，一条经过阳泉，一条经过平定。每条路上都有适合打伏击的地方。
他得提前做好准备，不管鬼子走哪条路，都能打他一家伙。
第二天，大年初一。李云龙让魏大勇带着特战分队，去侦察鬼子扫荡的路线。魏大勇二话不说，带着人就走了。
赵刚给楚云飞写了一封信，让人送了过去。信里说，鬼子明年春天要大扫荡，希望两家联合起来，共同对敌。
三天后，楚云飞的回信来了。信写得很客气，说愿意跟独立团联合，共同抗击鬼子的扫荡。约李云龙在刘家沟见面，时间定在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那天，李云龙带着魏大勇和几个警卫员，骑马去了刘家沟。楚云飞也带着几个警卫员，骑着马从另一个方向来了。
两人在刘家沟村口碰了头。楚云飞下了马，跟李云龙握了握手：“云龙兄，好久不见。”
李云龙说：“楚兄，别来无恙。”
两人进了村子，找了一间空房子，坐下来谈。楚云飞说：“云龙兄，鬼子大扫荡的消息，我也听说了。这次鬼子来势汹汹，咱们两家确实需要联合起来。”
李云龙说：“楚兄，你的358团有多少人？”
楚云飞说：“三千多人，装备不错，有炮有机枪。”
李云龙说：“我独立团四千多人，也有炮有机枪。两家加起来七八千人，加上其他部队，兵力不比鬼子少。关键是战术，不能硬拼，得打巧仗。”
楚云飞说：“云龙兄有何高见？”
李云龙说：“鬼子有坦克，有装甲车，硬拼咱们吃亏。得先把坦克和装甲车干掉。我的办法是用炸药包和燃烧瓶，近距离攻击。你们的装备好，可以用迫击炮打坦克的顶部装甲。”
楚云飞想了想，说：“这个办法可行。但得训练，让战士们熟悉坦克的弱点。”
李云龙说：“对。咱们分开训练，到时候统一行动。”
楚云飞说：“好。到时候怎么联系？”
李云龙说：“用电台。我把频率告诉你，随时保持联系。”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细节，然后各自回去了。
回到团部，李云龙把跟楚云飞商量的结果跟赵刚说了。赵刚说：“楚云飞这个人靠得住，打鬼子不会含糊。”
李云龙说：“靠得住是靠得住，但不能全信。他是国民党，咱们是共产党，迟早要对上。但现在，打鬼子是第一位的。”
赵刚说：“你说得对。”
过了年，独立团的训练更加紧张了。李云龙专门组织了一个反坦克训练班，让各营挑选精干战士参加。训练班由魏大勇负责，教战士们怎么用炸药包炸坦克，怎么用燃烧瓶烧坦克。
魏大勇在地上画了一个坦克的形状，对战士们说：“坦克的弱点在哪儿？在履带、发动机、油箱。打履带，坦克走不了。打发动机，坦克动不了。打油箱，坦克烧起来。”
他拿起一个炸药包，说：“炸药包怎么用？拉到坦克下面，或者挂在坦克上面。拉环一拉，五秒爆炸。扔出去以后马上趴下，别被碎片伤着。”
又拿起一个燃烧瓶，瓶子里装着汽油和橡胶，瓶口塞着布条。魏大勇说：“燃烧瓶简单，点着了扔到坦克的发动机盖上，汽油流进发动机，一烧就着。但得扔准，不能扔到装甲上，装甲上烧不起来。”
战士们一个一个地练习，有的练扔炸药包，有的练扔燃烧瓶。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扔不准，炸药包扔出去偏了，燃烧瓶扔出去碎了。魏大勇一个一个地纠正，练了半个月，战士们的基本功差不多了。
李云龙来看训练，对魏大勇说：“和尚，光练还不行，得实弹演习。”
魏大勇说：“团长，实弹演习太危险，容易伤人。”
李云龙说：“用木头做个坦克模型，把炸药包换成沙包，燃烧瓶换成水瓶子。练熟了再上真家伙。”
魏大勇说：“行。”
战士们用木头和树枝搭了一个坦克模型，大小跟真坦克差不多。然后轮流上去练，用沙包当炸药包，用水瓶子当燃烧瓶，一遍一遍地练。练了一个多月，每个人都能准确地命中目标。
李云龙看了很满意，对赵刚说：“老赵，反坦克训练差不多了。下一步是实弹演习，用真炸药包，真燃烧瓶。”
赵刚说：“实弹演习得有真坦克。咱们没有坦克，怎么练？”
李云龙说：“用缴获的装甲车代替。装甲车虽然比坦克小，但原理差不多。”
赵刚说：“行。让魏大勇安排。”
魏大勇把一辆缴获的装甲车开到训练场，让战士们用真炸药包和真燃烧瓶攻击。第一次实弹演习，一个战士把燃烧瓶扔到了装甲车的装甲上，汽油溅得到处都是，差点烧着了自己。魏大勇赶紧把他拉开，用沙子把火扑灭了。
“记住，”魏大勇对战士们说，“燃烧瓶要扔到发动机盖上，不能扔到装甲上。扔的时候要准，要快，扔完就跑。”
战士们吸取教训，第二次演习就好多了。每个人都成功地用燃烧瓶命中了发动机盖，装甲车冒起了黑烟。李云龙赶紧让人把火扑灭，装甲车虽然烧黑了，但还能用。
反坦克训练进行了一个多月，战士们基本掌握了炸坦克和烧坦克的技能。李云龙决定，把这些战士分散到各营去，当反坦克教员，教更多的战士。
与此同时，王承柱的炮连也在加紧训练。六门山炮，六门迫击炮，全部拉出来实弹射击。王承柱说，炮兵必须打得准，一发炮弹要炸死一个鬼子，不能浪费。
李云龙对王承柱说：“你们炮连的任务，是打鬼子的炮兵和指挥部。鬼子有几十门大炮，你们得先把他们的大炮干掉。”
王承柱说：“团长，鬼子的炮比咱们多，比咱们好，硬拼不行。得先发制人，在鬼子开炮之前先把他们干掉。”
李云龙说：“对。所以你们要练得快，打得准。发现目标，三分钟之内开炮，打完就转移，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王承柱说：“明白。”
春天来了，雪化了，树枝发芽了，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根据地里又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李云龙知道，鬼子的扫荡就要来了。魏大勇的情报说，鬼子已经在太原集结完毕，八千多鬼子伪军，加上坦克和装甲车，随时可能出动。
李云龙把各营营长叫来，开了个会。他说：“鬼子快来了。各营要做好准备，随时投入战斗。一营在刘家沟，二营在王庄，三营在李家坡，骑兵营和炮连跟着团部。各营之间用电话和电台保持联系，一有情况马上报告。”
张大彪说：“团长，鬼子来了咱们怎么打？”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点说：“鬼子有三条路可以走。走寿阳，走阳泉，走平定。每条路上都有咱们的伏击点。鬼子走哪条，哪条就打。其他两条的部队要迅速靠拢，支援主力。”
李大山说：“团长，鬼子的坦克怎么办？”
李云龙说：“反坦克小组已经训练好了。每个营配三个反坦克小组，每组三个人，带炸药包和燃烧瓶。坦克来了，反坦克小组上。其他部队掩护。”
王怀保说：“团长，这次鬼子的兵力比上次多一倍，咱们的弹药够不够？”
李云龙说：“弹药够。库存的子弹够打三次大仗，手榴弹每人十颗，炸药包每个营五十个。省着点用，能撑住。”
会议开完了，各营营长回去做部署。独立团进入了临战状态，战士们擦枪磨刀，准备迎击鬼子的扫荡。
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心里盘算着。这一仗，是独立团面临的最大的考验。打好了，独立团的威名更响。打不好，根据地可能保不住。
但他不怕。独立团四千多弟兄，个个都是好样的。有他们在，什么样的仗都能打，什么样的鬼子都能收拾。
赵刚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李云龙旁边，说：“老李，紧张吗？”
李云龙说：“不紧张。打鬼子有什么好紧张的？”
赵刚笑了：“你呀，就是嘴硬。”
李云龙也笑了：“老赵，等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酒。”
赵刚说：“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