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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新防区的第一道防线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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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 分类:军事 | 字数:259.5万字

第346章 新防区的第一道防线

书名:亮剑之铁血抠神 作者:新南派的神 字数:1.1万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0:16

崔木匠的第三代投石机在靶场上烧出来的黑烟还没散尽,李云龙就接到了旅部发来的最新敌情通报。

电报是赵刚亲自译的。他坐在团部那个用弹药箱搭成的桌子前面,把译电纸上的铅笔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对李云龙说:“老李,鬼子在太原周边几个县同时开始集结兵力。太谷、祁县、平遥的鬼子驻军都在往太原方向收缩,但物资调拨单上出现了大批军鞋和干粮的采购记录。旅部判断,鬼子不是在撤退,是在为一次大规模扫荡做准备。目标方向很可能是我们青崖沟或者太岳根据地。”

李云龙把手里那支刚修好的百式冲锋枪放到桌上,接过译电纸看了一遍。他看电报有个习惯,不是从头看起,而是先看最后一行——那是发报时间和情报来源。这份电报的情报来源标注的是“内线”,时间是当天凌晨三点。

“内线的消息。”李云龙把译电纸放在桌上,手指在“太谷”两个字上敲了敲,“齐思远刚到太谷,粮食收购点的招牌还没挂上,鬼子就开始往太谷调物资了。这是给咱们送信呢——告诉咱们,鬼子的刀已经磨好了,就看往哪儿砍。”

赵刚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青崖沟防区的详图,在桌上铺开。地图上标注着独立团现有的三个营防区位置:一营在刘家铺,防线最靠前,楔在鬼子控制区和根据地之间;二营守石板坡和青崖沟西侧,控制着进出青崖沟的主要通道;三营分散在枣林坪粮店和军械所外围,防区最大但也最分散。团直属队和反正连驻扎在槐树沟,作为全团的预备队。

“如果鬼子真冲着青崖沟来,他们最可能走的路线有三条。”赵刚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三道线,“第一条,从太谷出发,经马鞍山、刘家铺,直插青崖沟东侧。这条路最近,但刘家铺有一营守着,鬼子硬闯要付出代价。第二条,从祁县出发,绕道鹿角沟,从西侧迂回包抄青崖沟。这条路远一些,但地形复杂,容易隐蔽行军。第三条,从平遥出发,经过马家川,从北面压过来。这条路最远,但马家川那一带地势开阔,鬼子可以展开兵力。”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一阵,忽然问了一句:“刘家铺前面那条沟叫什么?”

“野狼沟。”赵刚说,“当地老乡叫它野狼沟,因为沟里以前有狼。沟深大概十几丈,最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鬼子要是从太谷方向来,野狼沟是必经之路。”

“野狼沟。”李云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虎子!把一营长给我叫来!”

虎子正在院子里擦他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新兵训练结束以后,何满仓把打谷场还给了识字班,虎子就天天趴在团部后面的山坡上练瞄准。他听了李云龙的喊声,把枪往肩上一背,骑上团部那匹缴获的东洋马就往刘家铺方向跑。

东洋马的四蹄在山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蹄声。虎子骑马的姿势已经不像刚缴获这匹马时那样僵硬了——他跟着孙德胜的骑兵营学了两个月骑术,学会了在奔跑中控制重心,也学会了用腿夹马肚子来传递方向。他伏在马背上,身体随着马的奔跑节奏上下起伏,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刘家铺。

刘家铺是一个建在半山腰上的村子,石头房子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地叠上去,从远处看像是嵌在山体里的蜂窝。一营的战士们把村子改造成了一个梯次防御阵地——村口的第一排房子墙壁上开了射击孔,窗户用沙袋堵死,只留下观察缝;村中间的晒谷场变成了迫击炮阵地,王承柱带着炮连的两门迫击炮架在晒谷场后面的石坎下,炮口对准了进村的山路;村后的山坡上挖了三层战壕,每一层战壕之间用交通壕连接,即使第一层被突破,守军也可以迅速撤到第二层继续抵抗。

张大彪正蹲在村口的射击掩体后面,和几个班长研究新补充的新兵分配方案。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一营各连的缺编数字。新兵补充了一百六十人,他把这些新兵按照十比一的比例和老兵混编——每个班至少保证有两个打过三场以上战斗的老兵,新兵全部安排在副射手或者弹药手的位置上,先看老兵怎么打,再自己上手。

虎子骑着马从山路上冲上来的时候,张大彪还以为鬼子来了。他一把抓起靠在掩体上的大刀,站起来朝山路方向看。看到是虎子,他把大刀放下来,骂道:“你小子跑这么快,是鬼子打过来了还是旅长来打劫了?”

虎子翻身下马,把马缰绳甩给村口哨兵,说:“团长叫你马上去团部。鬼子可能要有大动作了。”

张大彪把手里的分配方案塞给旁边的二连连长,抓起挂在掩体上的军装外套,跟着虎子往山下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回过头来对二连连长喊了一句:“让各连把阵地再检查一遍!射击孔前面的射界清理干净,别让树枝挡住视线!”

二连连长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村里跑。

张大彪跟着虎子回到团部的时候,李云龙已经在桌上铺开了赵刚那张地图,还用几颗不同颜色的子弹壳摆出了三个营的防区位置。红色弹壳代表一营,蓝色弹壳代表二营,黄色弹壳代表三营。地图上还用铅笔画了好几条线,标注着鬼子可能来的方向。

“大彪,你过来。”李云龙把张大彪叫到桌前,指着地图上刘家铺前面的野狼沟说,“这个地方你熟不熟?”

张大彪低头看了一眼,说:“熟。野狼沟,全长大概三里地,最窄的地方只能并排走两个人。沟两边是碎石坡,坡上长满了酸枣棵子和灌木丛。沟底有一条干河床,夏天发水的时候有水,现在枯水期是干的。”

“人在沟底走,两边坡上能不能藏人?”

“能。”张大彪用手指在野狼沟两侧画了两道线,“沟两侧的坡上有很多自然形成的石坎和土洞,藏一个连的人不成问题。而且酸枣棵子长得很密,人趴在里面,从沟底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到。”

李云龙把一颗红色弹壳从刘家铺的位置往前推,一直推到野狼沟的入口处,然后又拿起一颗黄色弹壳放在野狼沟中段的坡顶上。

“鬼子要是从太谷来,必过野狼沟。”李云龙说,“大部队过沟,队伍会拉得很长。我要是鬼子的指挥官,过沟之前一定会先派尖兵搜索沟两侧的制高点,确认安全了才让主力通过。”

张大彪明白了李云龙的意思:“团长,你是想在野狼沟打伏击?”

“不是伏击,是阻击。”李云龙纠正道,“伏击是把鬼子放进来打,打完了就走。阻击是挡在鬼子前面,不让他们过去。这次鬼子如果真的集结重兵来扫荡,咱们的目标不是吃掉他们多少人,是不让他们进青崖沟。”

赵刚在旁边补充道:“旅部的敌情通报里提到,鬼子这次扫荡的规模可能比铁壁合围还要大。太原、太谷、祁县、平遥四个县的鬼子驻军加上伪军,总兵力可能超过五千人。咱们独立团现在连新兵算上不到三千人,硬碰硬地打不是办法。老李的意思是,利用青崖沟周围的地形,在鬼子的必经之路上层层阻击,消耗鬼子的兵力和锐气,让鬼子进不了青崖沟的核心区域。”

李云龙用手指在野狼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野狼沟是第一道口子,也是最窄的一道口子。一营在这里挡住鬼子的先头部队,不用挡太久,挡他半天就行。鬼子被堵在沟里,展不开兵力,重火力也用不上,只能用人命往里填。等鬼子费了牛劲过了野狼沟,前面还有刘家铺、石板坡、枣林坪三道防线。每一道防线都不跟他们硬拼,打一阵就撤,撤到下一道防线继续打。等鬼子打到青崖沟沟口的时候,他们的兵也累了,弹药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锐气也磨没了。到那时候,咱们再集中兵力在沟口跟他干一仗,鬼子就得琢磨琢磨还值不值得往里打了。”

张大彪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团长,这个打法好是好,但有一个问题——野狼沟的地形虽然适合防守,但也只适合防守一阵子。鬼子如果被堵急了,从两侧翻山绕过野狼沟,包抄一营的后路怎么办?”

李云龙笑了一声,说:“翻山?野狼沟两侧的山叫什么山?”

“老鸦岭。”张大彪说。

“老鸦岭上面有没有路?”

“没有。全是碎石和灌木,人勉强能爬上去,但骡马和大炮绝对上不去。鬼子的重装备要是想从老鸦岭翻过去,比走野狼沟还慢。”

“这就对了。”李云龙说,“鬼子要是分兵翻山,那更好。山上没路,他们的步兵得徒手攀爬,重机枪和迫击炮都得拆散了扛着走。等他们好不容易翻过山,发现山这边等着他们的是二营在石板坡的阵地。到那时候鬼子的步兵累得跟狗似的,弹药也没带够,二营一个反冲锋就能把他们打回山上去。”

赵刚把地图上老鸦岭的位置用铅笔圈了出来,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二营在石板坡设防,注意老鸦岭方向。”

张大彪又问:“团长,如果鬼子不从太谷来,而是从祁县绕鹿角沟或者从平遥走马家川呢?”

“鹿角沟那边有三营的一个连在守着,地形跟野狼沟差不多,也是一条窄沟,两侧是山。”李云龙说,“至于马家川——”

他停顿了一下。马大栓就是从马家川来的,他的媳妇和两个娃娃都死在那里,房子被烧了,全村被屠了上百口人。独立团新兵里面有好几十个马家川籍的兵,每个都是带着血海深仇来的。

“马家川方向地势开阔,鬼子要是从那边来,咱们不在野地里跟他们硬拼。”李云龙指着地图上马家川和青崖沟之间的位置说,“这一带是丘陵地,山头不高但很密。三营的主力在这一带设置伏击阵地,利用山头的树林打冷枪冷炮,打完就换位置,让鬼子走一路挨一路打,走到青崖沟的时候已经丢了半条命。”

赵刚把三营的部署方案记在地图旁边的空白处,写得很快,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写完以后抬起头来说:“老李,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鬼子四个县的兵力同时出动,分三路进攻青崖沟,咱们的兵力够不够同时守三个方向?”

李云龙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桌上的子弹壳重新摆了一遍——红色弹壳留在野狼沟,蓝色弹壳移到石板坡和老鸦岭,黄色弹壳分散在枣林坪和马家川之间的丘陵地带。摆完以后,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不够。”他最终承认了这一点,“三个方向同时守,兵力分散,哪个方向都守不牢靠。与其三面都守成漏勺,不如集中兵力守住最要命的方向。”

“哪个方向最要命?”

“太谷方向。”李云龙的手指在野狼沟的位置重重地敲了一下,“太谷到青崖沟的路最近,鬼子从这里来最快。而且太谷是物资集散地,鬼子的大炮和弹药八成存在太谷。从太谷来的这一路肯定是鬼子的主力,至少占全部兵力的一半以上。只要咱们在野狼沟和刘家铺挡住了鬼子的主力,另外两路的压力就小得多。”

赵刚沉吟了一会儿,说:“那就需要调整部署。一营在野狼沟和刘家铺挡住鬼子主力,压力最大,需要加强。把团直属队的迫击炮排配属给一营,另外从军械所调一批新生产的复装手榴弹优先补充一营。”

“迫击炮排给一营。”李云龙同意了,“另外让和尚的特战队从现在开始全部撒出去,分成三组,分别往太谷、祁县和平遥方向渗透。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搞清楚鬼子到底有多少兵、什么时候动、走哪条路。有了准确的情报,咱们才能决定怎么打。”

张大彪听到“特战队”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和尚那帮人现在是什么水平——三十八个人的特战队,装备了百式冲锋枪、九七式狙击步枪和缴获的德制手榴弹,每个人都经过了好几场硬仗的考验。这帮人现在钻山沟比山猫子还快,摸据点比鬼子还熟。让他们去侦察,比派一个连的侦察兵都管用。

“团长,那我先回刘家铺。”张大彪站起来说,“野狼沟的阵地我今天就带人去实地勘察,在沟两侧的坡上预设火力点。另外把野狼沟入口那段干河床挖深一些,鬼子尖兵搜索的时候不容易发现咱们的伏兵。”

“去吧。”李云龙挥了挥手,“记住了,野狼沟的阻击战不是为了杀多少鬼子,是为了拖时间。你们在沟里拖住鬼子主力半天,二营和三营就有时间在后面的防线上做好准备。打完了半天,你们就撤,不要恋战。撤的时候把沟口那段路炸掉,让鬼子的重装备过不来。”

张大彪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团部。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虎子正蹲在墙根下给那匹东洋马喂豆饼。张大彪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说:“小虎子,回头你跟团长说说,让你们特战队的狙击手也到野狼沟来。鬼子的指挥官过沟的时候肯定要站到沟边的高地上观察地形,到时候一枪一个,鬼子的指挥就乱了。”

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一营长,你这话说得跟我们队长想的一样。和尚哥昨天就说了,野狼沟那个地方简直是给狙击手准备的——沟两侧的高地视野开阔,射界干净,距离也正好在四百步以内,用九七式狙击步枪打固定目标跟打固定靶差不多。”

张大彪翻身上马,双脚一夹马肚子,东洋马撒开蹄子往刘家铺方向跑。

当天下午,张大彪带着一营的三个连长和几个老兵骨干,把野狼沟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野狼沟确实是一条好伏击地形。沟长三里有余,两侧的山壁陡峭,有些地方几乎是直上直下的。沟底的干河床里铺满了鹅卵石和被山洪冲下来的碎石,人走在上面脚底打滑,骡马走更费劲。沟两侧的坡上长满了酸枣棵子,这种灌木的枝条上全是尖刺,人往里面一钻,衣服皮肉全得被划破,但正因为如此,坡上的灌木丛是最好的天然伪装——谁也不会想到有人愿意钻进满是尖刺的灌木丛里埋伏。

张大彪站在沟中段的坡顶上,用望远镜往沟口方向看。沟口外面的地势相对开阔,是一片被撂荒的坡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鬼子如果从太谷方向来,出了太谷往南走大约四十里山路,到野狼沟沟口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时分。如果鬼子的指挥官谨慎一些,会在沟口停下队伍,先派尖兵进沟搜索。

“尖兵进来以后怎么打?”一连连长蹲在张大彪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

“不放尖兵过去。”张大彪说,“鬼子尖兵进了沟,走到中段的时候,先用冷枪把尖兵打掉。尖兵一倒,沟口的主力就会知道沟里有埋伏。这时候鬼子的指挥官会面临两个选择——要么派更多的步兵强行冲沟,要么派部队从两侧的山上翻过去。不管他选哪个,都需要时间。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如果鬼子用迫击炮轰坡上的灌木丛怎么办?”

张大彪想了想,说:“把所有火力点设在坡顶靠后的位置,利用坡顶的反斜面做掩护。鬼子的炮弹从沟底打上来,弹道是弧线,炮弹要么落在坡顶上要么越过坡顶落到后面去。咱们的人趴在反斜面上,炮弹炸不着。等鬼子的炮火停了,步兵开始往上爬的时候,咱们再从反斜面翻过来打。”

二连连长在旁边听了,咂了咂嘴:“营长,你这个反斜面打法是从哪儿学来的?”

“团长教的。”张大彪说,“打铁壁合围的时候,团长在杨村北山梁阵地上就用过这个法子。鬼子的炮弹炸了一上午,咱们的人躲在反斜面上一个都没伤着。等鬼子步兵冲上来的时候,咱们的人翻过坡顶一个齐射就把鬼子打下去了。”

几个连长听了,都拿着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反斜面的位置。他们都是打了多年仗的老兵,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炮弹走弧线,坡顶后面的反斜面正好是炮弹的死角。

张大彪带着人在野狼沟选定了三个火力点位置。第一个火力点设在沟口进去大约三百步的坡顶上,负责打击进沟的尖兵;第二个火力点设在沟中段最窄处的两侧坡顶上,鬼子大部队通过的时候在这里形成交叉火力;第三个火力点设在沟尾靠近刘家铺一侧的高地上,如果前两个火力点守不住了,第三个火力点掩护撤退。

每个火力点都配备了至少一挺轻机枪和两支步枪。一营在刘家铺和马鞍山两次战斗中缴获了足够多的弹药,这次每个机枪手都配发了三百发子弹,步枪手每人八十发。手榴弹方面,每个火力点配备了一箱新生产的复装手榴弹——这批手榴弹使用了霍师傅改良过配方的炸药,爆炸威力比以前的老式手榴弹强了不少。

张大彪在野狼沟布置阵地的时候,和尚的特战队已经出发了。

三十八个人的特战队分成了三个小组。第一组由和尚亲自带队,加上虎子和另外十个人,往太谷方向渗透。他们的任务是摸清太谷城里鬼子的集结情况——有多少兵、多少炮、什么时候开拔。第二组由段鹏带队,往祁县方向走。第三组由特战队的一个副队长带队,走平遥方向。

和尚带着第一组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十二个人全部换上了便衣,武器藏在背篓或者柴捆里。他们走的是山路,避开了大路和村庄。虎子背着他那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枪身用破布缠了好几层,从外面看像是一根挑柴的扁担。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的山路,到了太谷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和尚让大家趴在山坡反斜面休息,自己带着虎子爬到坡顶上用望远镜往城里看。

太谷县城在夜色里亮着零星的灯光。城墙上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城外的田野,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城门口有鬼子哨兵站岗,城门已经关了,但城外临时搭建的军营里亮着更多的灯光——那是鬼子集结部队的临时驻地。

和尚用望远镜数了数军营里的帐篷,数到第七排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七排帐篷,按照鬼子步兵中队级别的编制,一排帐篷大概住一个小队,七排就是至少两个中队。而且军营角落里还有一片被篷布盖着的大家伙——从轮廓看,像是九二式步兵炮。

“虎子,你看到那几门炮没有?”和尚把望远镜递给虎子。

虎子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看到了。盖着篷布,但炮管露出来了。至少三门。”

“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尚低声说,“鬼子这次是真的下本钱了。以前扫荡顶多带一两门,这次光太谷这一个方向的集结部队就配了三门步兵炮。”

虎子把望远镜还给和尚,说:“和尚哥,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看清楚?”

和尚摇了摇头:“不用。现在太近了容易暴露。咱们在这里蹲到天亮,看鬼子什么动静。”

十二个人在山坡反斜面上轮流放哨,剩下的人靠着石头闭眼休息。他们都是习惯了野外过夜的人,能把军装往身上一裹就在石头缝里睡一觉,也能在最短时间内从沉睡中醒来进入战斗状态。

天亮的时候,太谷城有了动静。

城门开了,一队鬼子的汽车从城里开了出来。车厢里装满了木箱,从木箱的大小和鬼子搬运时的姿势判断,里面装的是炮弹和弹药。汽车在临时军营门口停下,鬼子兵开始把车上的木箱往军营里搬。

和尚趴在山坡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他注意到军营里的鬼子兵开始拆除帐篷,把个人装备打成背包。这是准备开拔的迹象。

“他们要动了。”和尚把望远镜递给虎子,“你马上回团部,把这里的情况报告团长。太谷方向的鬼子至少有七八百人,配了三门九二式步兵炮,今天就可能开拔。告诉团长,鬼子进野狼沟的时间最迟不超过明天中午。”

虎子应了一声,把狙击步枪往背上一背,猫着腰从山坡反斜面跑了下去。

他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跑,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山路上的碎石在他脚下哗啦啦地往下滚,灌木的枝条抽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没有停。

跑到槐树沟团部的时候,虎子已经是满身大汗了。他冲进院子的时候李云龙正在和赵刚商量三营的部署方案,看到他这副样子,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团长,太谷方向的鬼子有七八百人,配了三门九二式步兵炮,今天就可能开拔。”虎子喘着气说,“和尚哥估计鬼子进野狼沟的时间最迟不超过明天中午。”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

“来得真快。”赵刚说。

李云龙走到门口,朝院子外面喊了一声:“通信员!马上去刘家铺告诉一营长,鬼子明天中午前到野狼沟!让他今天晚上之前把所有阵地准备好!”

通信员应了一声,骑上马就往刘家铺跑。

李云龙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水,然后把搪瓷缸重重地放在桌上。

“来得好。”他说,“老子在野狼沟等他们。”

崔木匠的第三代投石机已经开始往各营阵地上搬运了。十台投石机被拆成了零部件,装在驴车上往三个方向运。每台投石机配发三十发燃烧弹——那是用陶罐装着的汽油混合物,罐口塞着浸了油的布条做引信。王怀保在靶场上见识过这种燃烧弹的威力,他把配属给三营的四台投石机全部安排在枣林坪外围的山头上,射界覆盖了从马家川方向进青崖沟的主要道路。

程明义在粮店里把库存的粮食重新清点了一遍。四万斤粮食,按照全团两千多号人加上杨村百姓的口粮标准,够吃四十多天。但这四十多天的前提是粮食能安全地待在粮店里。她让彭助手把一部分粮食从粮店仓库转移到后山的一个天然山洞里——那是郭大锤发现的,洞里干燥通风,适合储存粮食和弹药。即使鬼子打进了青崖沟,粮店被烧了,山洞里的存粮也能支撑至少半个月。

杨老汉带着识字班的几个学员帮忙搬运粮食。马大栓也在搬运的队伍里——他投弹考核已经通过了,何满仓在他的训练成绩单上画了一个圈,表示合格。此刻他肩上扛着两袋面粉,从粮店走到后山山洞,来回走了三趟没有歇一下。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在山上躲鬼子的时候扛过比这更重的东西。

后山军械所的山洞里,郭大锤正带着徒弟们加班加点地生产复装弹药。霍师傅调整过的无烟火药配方燃烧速度更稳定,新一批复装弹的弹道一致性比之前提高了不少。王承柱亲自试射了三发新弹药,弹着点散布比原来小了将近一半。他把试射结果告诉了郭大锤,郭大锤听了以后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嗯了一声,把下一颗弹壳推进了复装机。

打谷场上,识字班的课还在继续。田小锁已经把“进、退、守、攻、炮、弹、药、粮、水、医”十个字全部学会了。赵刚给他布置了一个新的作业——把这十个字教给新兵连里还不识字的战友。田小锁拿着自己抄得端端正正的本子,坐到了一个新兵旁边,一字一字地教他认“守”字。

“守。”田小锁用手指着本子上的字说,“守阵地的守。咱们一营守刘家铺,就是在守青崖沟的大门。”

那个新兵是一个从平遥跑来的庄稼汉,手上全是干农活留下的老茧。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粗糙的手指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遍。

写得不好看,但笔画是对的。

天快黑的时候,一营的阵地准备已经全部完成。

张大彪站在野狼沟沟口的坡顶上,用望远镜最后检查了一遍各火力点的伪装情况。坡上的灌木丛和碎石融为一体,从沟底往上看,什么都看不出来。沟底的干河床里挖了几道浅浅的壕沟,用来让伏兵藏身——壕沟上面盖着石板和碎石,只留下观察缝。酸枣棵子的尖刺被小心地拨开,腾出射界,但从外面看,灌木丛还是完整的一片。

三个火力点的机枪手都已经到位了。弹药手把子弹带从弹药箱里拉出来,整齐地码在机枪旁边的石头上。步枪手蹲在掩体里,把枪口架在石缝中间,一遍遍地调节准星和照门。有几个新兵紧张得手心出汗,老兵就在旁边讲笑话给他们听——讲的是团长当年在李家坡用土法造燃烧弹把山崎大队烧成烤猪的故事。新兵们听了笑出声来,握枪的手也没那么抖了。

坡下,工兵排的人在野狼沟沟口埋炸药。他们把从军械所领来的TNT炸药块埋在沟口两侧的石壁根部,导火索一直拉到沟尾的第三个火力点。按照计划,等阻击打完了,一营撤出野狼沟的时候,就拉响炸药把沟口炸塌。塌下来的碎石会把沟口堵死至少半天,鬼子的重装备过不来。

张大彪检查完所有阵地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野狼沟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山顶上的风吹过酸枣棵子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叫。一营的战士们趴在掩体里,抱着枪,睁着眼睛盯着沟口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睡觉。

刘家铺村后的山坡上,迫击炮排的阵地也已经准备完毕。王承柱亲自带着炮排的两门迫击炮架在事先选好的炮位上,每门炮准备了六十发炮弹——其中二十发是新配方的复装弹,爆炸威力比老炮弹大两成。他把射击诸元写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野狼沟沟口方位角二百一十度,射程八百米;沟中段方位角二百一十五度,射程七百二十米。这些数据是他白天用缴获的日军测距仪反复测量过的,精确到十米以内。

王承柱把本子合上,塞进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炮管对炮手们说:“明天鬼子进了沟,听我的口令。第一轮齐射打沟口,堵住他们退回去的路;第二轮打沟中段,往人最多的地方砸。记住了,打完两轮就换阵地,别让鬼子的炮弹追上咱们。”

炮手们应了一声,开始往弹药箱上贴纸条,纸条上写着每发炮弹的类型和射表数据。这是王承柱从赵刚那里学来的办法——战时弹药消耗快,提前标好数据能省下计算时间。

槐树沟团部,李云龙还没有睡。

他坐在弹药箱搭的桌子前面,桌上摊着赵刚标注好的防区详图,旁边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烧得有点长了,火苗跳了几下,晃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抖。李云龙把灯芯往下按了按,光线稳定了一些。

他在看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马家川。

马家川在青崖沟北面,地势相对开阔,是这次防御部署中最薄弱的一环。三营在那里只放了一个连的兵力,加上团直属队的一部分人,总共不到三百人。如果鬼子从平遥方向来的兵力超过五百,马家川方向就会承受极大的压力。

李云龙从桌上的子弹壳堆里拿起一颗,放在马家川的位置上。黄色的弹壳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弱的铜光。

他想起了马大栓。那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在训练场上拿着训练弹,用一种握镰刀的姿势把弹体甩了出去,差几步就砸进了木圈。他说没打过猎,但割过不少鬼子——镰刀和手榴弹差不多,都是甩出去的东西。

马大栓现在就在三营的阵地上,抱着发给他的那支步枪,蹲在枣林坪外围的山头上,和另外几十个马家川籍的新兵一起,等着鬼子从他们的家乡方向打过来。

李云龙把黄色弹壳往前推了推,推到马家川和枣林坪之间的位置。那个位置的地形他亲自去看过——是一片丘陵地,山头不高但很密,长满了松树和灌木。三营在那片丘陵地里设置了十几个伏击小组,每个小组三到五个人,配一支步枪和一挺轻机枪。他们的任务不是和鬼子正面对抗,而是利用地形打麻雀战——这里放一枪,那里打一梭子,让鬼子摸不清到底有多少守军,也不敢放开脚步往前推进。

李云龙在煤油灯下坐了很久,直到虎子端着一碗热粥进来。

“团长,吃点东西吧。”

李云龙接过粥,三口两口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他抬起头来问虎子:“和尚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虎子说,“不过和尚哥说了,鬼子要是动了,他会让第二拨人回来报信。”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几下,最后稳定下来。

窗外,青崖沟的夜很静。远处的山路上偶尔有运输队驴车的铃铛声传来,那是程明义的人在连夜往各营阵地运送弹药和干粮。老李头赶着驴车,鞭子在头顶上甩了个响花,驴蹄子在碎石路上踩出均匀的嗒嗒声。车上装的是今天刚蒸好的杂粮窝头和用油纸包好的咸菜疙瘩,每包够一个班吃一天。

打谷场上的识字班教室里,赵刚还在灯下备课。他要在明天的文化课上给新兵们讲一个新字——“家”。这个字的笔画比前面十个字都多,但他还是要教。因为他知道,这四百多号新兵里有一半人的家已经没了——被鬼子烧了,被炮弹炸了,被扫荡毁了。但他还是要教他们写这个字。

因为家没了,所以要守住更大的家。

赵刚在备课本上把“家”字的笔画拆开,一笔一画地写在纸头上。煤油灯的光照在纸上,字迹清晰端正。

后半夜的时候,起风了。

山风从老鸦岭那边吹过来,灌进野狼沟,把沟两侧的酸枣棵子吹得哗哗响。张大彪裹着军大衣蹲在第一火力点的掩体里,旁边的机枪手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沟底的干河床上,鹅卵石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伸向沟口。

张大彪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厚,月亮时隐时现,风一阵大一阵小。明天是个好天——这种天气,鬼子的飞机不好飞,但地面部队不会受影响。

他伸手摸了摸靠在掩体上的大刀。刀柄被他的手磨得光滑发亮,刀刃上有一道细微的缺口——那是在石板坡战斗中砍在鬼子钢盔上磕出来的。他把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划了一下,刀刃还是锋利的,能吹毛断发。

“营长。”旁边的机枪手忽然低声叫了一声。

“有动静。”

张大彪立刻拿起望远镜往沟口方向看。月光下,沟口外面的坡地上好像有几个人影在移动。人影很小,动作很轻,像是猫着腰在草丛里走。

“鬼子的尖兵。”张大彪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传下去——所有人不要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等他们进沟。”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低声传遍了三个火力点。所有人都把身体压得更低了,枪口缓缓地跟着沟口方向移动。

那几个人影在沟口停了一会儿,好像是在观察沟里的情况。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其中一个人影弯着腰走进了沟口,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五个人,排成单列纵队,沿着干河床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钢盔的形状和步枪的轮廓清晰可见。

是鬼子的尖兵。

张大彪的手指放在大刀的刀柄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看那几个尖兵,而是盯着沟口方向。

尖兵进沟,说明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到了。

他等了一夜的东西,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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