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到杨村的头几天,整个独立团驻地热闹得像开了锅。
两百号新兵来自太行山区的各个县,有榆社的、武乡的、襄垣的,还有几个是从辽县那边翻山越岭走过来的。年龄最小的十七岁,叫田小锁,长得又黑又瘦,站在队列里比别人矮半个头,分到三营田小禾那个班的时候,田小禾看着他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问他是哪里人,他说榆社田家庄的。田小禾愣了一下——田家庄跟五里铺隔着一道山梁,算半个老乡。田小锁说他爹被鬼子抓去修炮楼再也没回来,娘带着两个妹妹改嫁了,他一个人跑出来当兵。田小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把自己的干粮掰了半块塞在他手里。田小锁接过干粮,嘴张了张想说谢谢,但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新兵刚到的时候,团部发下来一份名单。李云龙拿过名单看了一眼,让赵刚按照各营的伤亡情况分配——一营伤亡最重,分八十个;二营在榆次山口打阻击也付出了不小代价,分六十个;三营在潇河边的防御战和白刃战中损失超过三分之一,分五十个;剩下的十个分给炮兵连和团部直属队。新兵分配下去以后,各营在名单上签了字,然后新兵们扛着自己仅有的铺盖卷和干粮袋,跟着各营的老兵往阵地和营房方向走去。
一营分到的新兵最多,张大彪的压力也最大。他把八十个新兵分成八个小组,每组配一个老兵班带着,吃住训练全在一起。老兵带新兵的传统在独立团早就有了——不过这次李云龙又加了一条:老兵不光要教新兵打枪挖战壕,还要教会他们独立团的三条规矩。这三条规矩是李云龙定的——第一条,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借了东西要还,还不了照价赔偿;第二条,战场上不丢下任何一个战友,牺牲的要背回来安葬,受伤的要救到底;第三条,打仗的时候听命令,命令说冲就冲,命令说撤就撤,不能擅作主张也不能临阵退缩。
张大彪把新兵集合在北山梁阵地上,把这三条规矩一条一条地念了一遍。念完以后他指着战壕边上那些弹痕和弹坑,对这些新兵说了第二段话——“你们都站着的这片阵地,上个月咱们一营在这儿顶了五天五夜,牺牲了七十八个弟兄。他们中间有好多人跟你们一样是新兵,刚来的时候连枪都不会端。但就是这批人,在北山梁打退了鬼子一个联队。你们能站在这儿,因为那些牺牲的人没有后退一步。记住,独立团一营的规矩——人在阵地在,没有团部命令不许撤退。”新兵们听完以后没有人说话,队列里有人悄悄挺直了腰板。
训练从到营地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各营都拿出了新兵训练计划,按照李云龙定下的规矩,新兵入伍头三个月是基础训练期,前一个月只练三样东西——射击、投弹和土工作业。这三样是战场上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技能,练好了能活命。射击训练用的是复装弹,郭大锤专门给新兵准备了一批减装药训练弹——这种弹的装药量比实战弹少三分之一,后坐力小,新兵容易上手,不容易养成怕枪的毛病。每个新兵每天打十发,先打固定靶,再打移动靶,固定靶十五米、三十米、五十米各打一轮,移动靶是老兵用绳子拉着靶子在战壕前面跑,新兵要在靶子移动过程中完成瞄准击发。
田小锁头一回打枪的时候,准星偏了至少两指宽,子弹飞出去打在靶子左上方三尺远的地方,溅起来的土块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旁边的老兵刚想骂,另一个老兵拦住了,说田小禾你带这个新兵,你自己教。田小禾蹲到田小锁旁边,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瞄准示意图。他说瞄准不是把准星怼到靶子上就行了,你得把准星放在照门的正中间,准星上沿和照门上沿齐平,三点一线才叫瞄准。你刚才眼睛歪了,枪口就歪了,差一毫在枪口上,打出去差的就是好几尺。
田小锁按照田小禾说的重新调整了瞄准姿势,屏住呼吸扣了扳机。子弹打在靶子边缘上,虽然没进靶心,但至少上靶了。田小锁放下枪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脸上露出了一点笑。田小禾说你笑啥,十发子弹才上了一发靶,还早着呢。嘴上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第一次打枪,也是十发中一发,跟田小锁一模一样。
投弹训练比射击训练更让新兵头疼。独立团用的手榴弹有两种——缴获的鬼子九七式手榴弹和郭大锤军械所自制的新式铸铁手榴弹。训练用的是木头削的模型弹,重量跟实弹差不多,尾部拴着麻绳模拟实弹的飞行轨迹。新兵们刚开始投弹的时候,姿势千奇百怪——有把木头弹当石头扔的,飞行距离倒是远但落点根本没法控制;有舍不得扔怕摔坏的,捏在手里半天不敢松手。有个叫刘大发的襄垣新兵,力气大得惊人,第一投就把木头弹扔出了投掷场,飞进了场边上的猪圈里,砸在食槽上哐当一声响,把里面睡觉的猪吓得呼噜呼噜跑了出来。周围的战士笑得前仰后合,刘大发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站在那嘿嘿傻笑。
但投弹教官没有笑。投弹教官是独立团的老兵,姓常,大家都叫他常老抠——不是因为他抠门,是因为他抠细节抠得特别厉害。常老抠走到刘大发面前,说你力气大是好事,但投手榴弹不是扔石头,力气得用在点子上。手榴弹投出去的时候要靠手腕抖一下给弹体一个旋转的力,这样飞出去的弹道稳定,落点才准。你刚才那样直着甩出去,弹在空中乱翻跟头,落点谁都控制不了。投弹讲究的是准头,不是远。说完他亲自投了一发,木头手榴弹在空中画了一条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六十步外的一个木圈里。他让新兵们反复练这个动作,一直练到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为止。
土工作业是最苦的一项。李云龙把土工作业列为跟射击投弹同等重要的训练科目是有他的道理的——防御战是独立团的拿手好戏,打防御战靠什么?靠阵地。阵地的质量直接决定伤亡数字。他让各营把新兵拉到后山坡上,一人一把铁锹,在指定时间内挖出一个标准的散兵坑。标准散兵坑的尺寸是齐胸深,宽三尺,坑沿要比地面高出一拳——多出来的那一拳是用来挡子弹和弹片的,不要小看一拳的高度。坑底部要挖一个排水沟,防止下雨积水;坑前面要留一个脚踏,方便站起来射击或者跃出坑冲锋。每个散兵坑挖好以后老兵都要验收,深度不够重挖,宽度不够重挖,没有排水沟的也重挖。
田小锁挖了三次才合格。第一次深度不够,他一米六的个子站在坑里半个脑袋都露在外面,老兵二话没说让他填了重挖。第二次排水沟没挖好,坑底高低不平,老兵说下雨天你这坑里能养鱼,再填了重挖。第三次他终于挖出了一个像样的散兵坑,坑沿平整,深度刚好,排水沟也挖得深浅合适。老兵验收完了在他坑沿上拍了拍,说这坑能用了。田小锁蹲在坑底拿铁锹撑着下巴喘着粗气——两条胳膊酸痛得举都举不起来了,手掌上磨出好几个水泡,有一个已经破了,血水混着泥土糊了一手。
除了射击、投弹和土工作业,李云龙还专门给新兵增加了一项训练内容——防毒气。反扫荡期间鬼子用毒气弹给独立团上了残酷的一课,虽然最终守住了潇河,但中毒牺牲和受伤的战士让李云龙心痛了好一阵。那以后他就下决心要把防毒训练列为新兵的必修课。
防毒训练由陈大脚负责教。陈大脚在识字班里学了不少字,他让程明义帮着写了一份简单的防毒教材,就几页纸,用大字写的,每一条都是操作要领。第一条:听到毒气弹爆炸声马上屏住呼吸蹲下,毒气比空气重,越贴近地面越安全。第二条: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有水壶用水壶,没有水用尿也可以——毛巾必须湿才能过滤毒气。第三条:防毒面具的佩戴要领和日常保养。第四条:中毒以后的急救方法。
陈大脚把防毒面具发给新兵们试戴,教他们怎么调整面具的松紧带,怎么检查面罩的气密性,怎么判断滤毒罐是否还能用。新兵们对防毒面具这东西又好奇又有点害怕——戴上以后呼吸变得很闷,视线也被那两个圆镜片限制了,左右看不全,让人心里发慌。田小锁戴上防毒面具以后发现前面的视野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陈大脚说所以你戴了面具以后转头要比平时转得勤,光靠眼睛余光看不清,得把头转过去看。
训练场上还发生了一件小事。有个叫周有财的新兵,家里是杀猪的,从小见惯了血腥场面,胆子比一般人大不少。他戴上防毒面具以后觉得自己挺适应,在训练场上跑了几圈,跑着跑着突然不对劲了——呼吸越来越急促,两只手开始发抖,最后蹲在地上把面具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陈大脚跑过去一看,他的滤毒罐装反了——进气口朝上,过滤根本不畅通,等于自己把自己闷着了。陈大脚把滤毒罐卸下来重新装好,说战场上你要是这样装,不是被毒气毒死的,是被自己笨死的。周围的新兵听了想笑又不敢笑,周有财自己倒是先笑了。
除了防毒训练,识字班也为新兵们开了专门的课程。程明义按照赵刚的要求,把新兵按照文化程度分成三个班——文盲班学认字,从一二三四开始认起;半文盲班学读写简单的句子和地名;有点基础的班学写战斗简报和家信。新兵里文盲占了绝大多数,两百个人里能从头到尾写出一封信的不到十个。田小锁分在文盲班,名字倒是会写自己的,再多就不行了,会写田小锁三个字还是入伍前村长教的。他用铅笔在识字课本上描生字的样子,描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纸都被他描破了。何满仓跟田小锁分在同一个班,两个人约好每天晚上睡觉前互相考对方今天学的生字,谁先忘记的要帮对方洗袜子。田小锁已经输了两回了,袜子洗得手指头发白,但生字记住了不少。
就在新兵训练如火如荼的时候,李云龙正在团部里盯着地图盘算另一件事。反扫荡虽然胜利了,但鬼子的实力并没有伤筋动骨——第四旅团损失了物资和部分兵力,主力建制还在,缩回去休整一段时间就会卷土重来。而独立团在潇河防线和石门镇战斗中虽然缴获了一批武器装备,但相比鬼子的装备更新速度,这点缴获还远远不够。必须想办法继续加强装备水平,提高作战能力,才能在下一轮扫荡中不被鬼子压着打。
他让赵刚派人把郭大锤、霍师傅和王承柱叫到团部。三个人到了以后,李云龙把地图往旁边一推,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找你们来商量一件事——军械所现在的产品线,除了复装弹和手榴弹,能不能再做点别的,比如反坦克武器。
郭大锤一听“反坦克”两个字,眉头皱了起来。他说团长,咱军械所的设备你是知道的——就两台脚踏车床、一台手摇钻床、一个铁匠炉子。炮弹弹片溶了再铸能做刀和弹头,但要做出能打穿坦克钢板的东西,需要有专业的穿甲弹头模具,而咱没有那种模具,那东西需要大型冲压设备。
王承柱也说咱的迫击炮威力倒是不错,但那东西打的是高弹道,弹头落下来打到的是坦克的顶部——虽然顶部装甲薄理论上能打穿,可是打移动中的坦克命中率太低了。北山梁的时候咱试过用迫击炮打鬼子的装甲车,打了六发炮弹只蹭掉了一块漆皮。
霍师傅坐在方桌边上,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听。李云龙注意到他手里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琢磨事情时的习惯动作——郭大锤管这个叫“霍师傅的算盘”。
“霍师傅,您有什么想法?”
霍师傅把拐杖靠在桌边,慢慢开了口。
“团长,我在太原兵工厂那会儿,见过一种东西叫反坦克枪,口径有二十毫米,子弹是特制的——弹头里头有个硬质合金芯,弹壳里的发射药比普通步枪弹多了两倍多。这种枪用起来跟步枪差不多,但打出去弹头的初速极高,能穿透一寸厚的钢板。那东西是阎长官从德国买来的,太原失陷之前兵工厂试制过一批,图纸我见过。”
李云龙往前倾了倾身子,问图纸还能不能画出来。霍师傅说画是能画出来,结构不复杂,跟普通的步枪原理类似,难点在子弹上。反坦克枪弹的核心技术是两个:一是硬质合金弹芯,那个需要特殊的钨钢合金,咱没有那种材料;二是发射药,用量比普通步枪弹大得多,装药量大了枪膛能不能承受住是个问题。
郭大锤接过话茬说枪管的问题他来解决。军械所仓库里有一批从鬼子装甲车上拆下来的加厚钢板,还有几根淘汰的卡车弹簧钢,材质都是优质的,用来做加厚枪管正好合适,反正卡车弹簧钢咱留着也没别的用处。弹芯的材料没有钨钢,可以试试用高碳钢淬火代替,淬火到最高硬度,虽然比不上专业钨钢,但打鬼子的薄皮坦克和装甲车应该勉强够用。霍师傅说高碳钢淬火以后会变脆,打硬目标容易碎裂,需要在淬火以后回一次火。郭大锤立刻明白——把淬火硬度调低两档,牺牲一点硬度换韧性,弹芯就不容易碎了。霍师傅点了点头。
王承柱提出了第三个难题:试验场地和安全。反坦克枪的发射药配比要反复试才能确定,药量小了穿不了装甲,药量大了枪管受不了要炸膛。试枪的时候一旦炸了不光枪毁了,人也危险。郭大锤想了想说他在军械所后面山里找个没人的山沟,弄个遥控击发装置——一根长绳子拴扳机,人躲在掩体后面拉绳子击发,炸了也不伤人。试枪的时候放远点,保证安全。
李云龙当场拍板让郭大锤先做枪管和枪机主体,用现有的钢板和弹簧钢;霍师傅负责设计弹芯和发射药配比,先画出图纸;王承柱负责做弹道测试和射表编制。三个人领了任务各自回去准备了。霍师傅拄着拐杖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李云龙叫住了他。
“霍师傅,要是能搞成了,这枪用您的名字命名。”
霍师傅摆了摆手,说枪叫啥名不重要,只要能打穿鬼子坦克就行。
郭大锤回到军械所以后连夜开工。他把仓库里那批卡车弹簧钢翻出来,挑了几根品相最好的扔进铁匠炉子里烧。弹簧钢的硬度高,锻打起来比普通铁料费劲得多,但郭大锤的铁锤抡得又准又狠,锤面落在烧红的钢料上,火星子溅得满屋子都是。他把钢料反复折叠锻打了好几次,打出里面的杂质,然后用脚踏车床车出了第一根枪管毛坯。车刀在钢料上旋转,卷起来的铁屑蓝幽幽的,落在车床底下的铁盘里堆成了一个小山。枪管的壁厚按霍师傅的建议做到了普通步枪管的三倍以上,枪口外径粗得跟小炮管似的。但内膛的加工精度要求比外径高得多——内膛不平整会刮伤弹头影响弹道,甚至可能导致弹头在枪管内卡住引发炸膛。郭大锤让田守业专门磨了一把内膛铰刀,用铰刀在内膛里反复研磨了好几十遍,然后塞进去一根检验用的量规棒,从枪管这头推进去那头出来,棒身和膛壁的贴合面必须要百分百接触。第一根枪管内膛偏了半分,郭大锤看了量规棒上偏磨的痕迹,把枪管扔回炉子里重做。第二根管壁在淬火时发现内壁有裂纹,又废了。直到第三根才合格,郭大锤用了最传统的方法——淬火以后把枪管埋在热沙里慢慢冷却,让内部的残余应力自然释放。他用这个土办法做了三根枪管,两根用于试验,一根备用。每一根枪管从锻打到车削再到淬火回火,前后好几天的时间。
霍师傅那边也不轻松。他在装药车间里支了一张新桌子,专门放反坦克枪弹的试验材料。矮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搪瓷盘——里面分别装着高碳钢弹芯毛坯、不同配比的发射药样品、各种底火帽,还有几个从缴获的鬼子山炮弹里拆出来的发射药片。弹芯的淬火方案他试了好几种——先按最高硬度淬,淬完以后用不同温度回火,分别试硬度、测韧性。油淬的硬度太高,回火温度低了韧性不够,弹芯打在钢板上自己先碎了;回火温度高了硬度又降了打不穿钢板。他用了水淬加油淬的双液淬火法——先在盐水里淬到一定温度,再转油淬,硬度比纯油淬高,韧性比纯水淬好。试了不知道多少个弹芯毛坯,终于在第十一次试出了比较满意的硬度——硬度足够打穿一寸以下钢板,同时弹头撞击以后不碎裂。
王承柱在后山找了一条废弃的采石沟当试验场。他在沟底用缴获的鬼子装甲车钢板搭了一个靶台,钢板的厚度一寸,跟鬼子九二式装甲车的侧面装甲厚度相当。击发装置用长绳拴扳机,试验人员全部躲在二十米外的掩体后面,用绳子和滑轮传动击发。每次击发前王承柱都要用自制的地线测量装置检查一遍枪管和枪机的结合状态,确保一切正常才下令拉绳。
第一发试射的弹头打在钢板侧面边缘上,钢板完好无损,弹头碎成了好几块——这是霍师傅最担心的情况,弹头太脆。他调整了回火温度,重新做了一批弹芯,第二次试射时弹头在钢板上钻出了一个半指深的坑,虽然没穿透但弹芯没有碎裂。这说明方向对了,韧性的问题已经解决,就差穿深。王承柱建议加大发射药量,把装药量从原来的两倍多提高到两倍半,再试。第三次试射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期待——弹头在钢板上打出了一个边缘发烫的孔洞,弹芯从钢板另一侧透出来嵌进了后面垫的木桩里。
郭大锤从掩体后面跑出来,爬到靶台上用手指头往弹孔里捅了捅——弹孔的边缘发烫,指头探进去能摸到钢板背面弹头穿透时翻卷的金属毛边。这个结果是实打实的——用弹簧钢造的枪管,高碳钢淬火弹芯,在二百米距离上能击穿一寸厚的钢板。
“穿深够了!”他回头冲霍师傅喊了一声。霍师傅拄着拐杖站在掩体旁边,从老花镜后面看着弹孔,拿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声在采石沟的回音里显得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