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祁县城外的雪原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光。那是鬼子在点燃火把和照明篝火——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给最后的冲锋照亮道路。火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一片昏黄的光晕,把城墙上守军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从城墙上往下看,那些火光像是一群在雪地里游动的鬼火,正在慢慢聚拢,朝南门豁口的方向集中。
张大彪蹲在豁口后面,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楔子。木楔子是用来加固豁口底部沙袋的,被鬼子的掷弹筒震松了好几次,每次都得重新楔紧。他把削好的木楔子递给旁边的战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来,目光越过沙袋看着城外那片正在收缩的火光包围圈。火光的移动速度不快,但目标明确,正在从干沟后面的各个方向汇集到豁口正前方的出发阵地。这说明鬼子已经在编组最后的冲锋队形了。
“都听好了。”张大彪把驳壳枪的弹匣换了个满的,保险推到连发位置,“鬼子这回来的是全部——伪军打头阵消耗咱们弹药,鬼子主力跟在后面。大家放近了打,把鬼子放到铁丝网前面再开火。手榴弹别省着,扔完了就上刺刀。燃烧瓶留在最后——等鬼子的冲锋队形密集到豁口下面再砸,一瓶烧一片。记住了,瞄准人多的地方甩。”他一边说一边走,拍了拍石小柱的肩膀,“石小柱,你今天已经打得很好了。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慌,跟紧冯老四,他让你往哪扔手榴弹就往哪扔,让你后退一步就一步,让你顶上就别往后退。”
石小柱正蹲在豁口侧面的沙袋后面,把从军械所搬来的燃烧瓶一个个摆在顺手的位置。瓶子在豁口上方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暗沉的棕色光泽,瓶壁上的预制破片刻槽在火光中微微反光。他听了张大彪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冯老四——冯老四正用一块磨刀石磨着刺刀刃,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卷,磨一下吐一口唾沫在石头上。感觉到石小柱的目光,冯老四头也没抬,只丢了一句:“燃烧瓶别急着砸。等鬼子爬到豁口脚下——你低头能闻到膏药旗那股馊味的时候再扔。”石小柱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下了,又把自己的步枪放在膝盖上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枪膛,确认里面没有沙土,重新推弹上膛。
城隍庙后面的炮兵阵地上,王承柱正带着炮手们把最后一门山炮从掩体里推出来。炮弹不多了,山炮弹只剩十来发,迫击炮弹还有四十多发。他把这些炮弹按优先级排好——山炮打鬼子的集结队形,要在冲锋开始前抢先动手,打乱鬼子的编组节奏;迫击炮打铁丝网前方的冲锋路线,封锁从干沟到豁口的冲锋通道。燃烧弹是最后一道菜,留给冲到豁口下面的鬼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低垂,铅灰色的冬云压得很沉,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大雪。如果天再黑一些,炮兵就得靠标定好的坐标盲射了。
“把所有炮弹的引信都检查一遍。”王承柱对炮手们说,“今晚打完,咱们炮排就是独立团里第一个把炮弹全打完的。团长说了——打完仗新缴获的山炮优先补给咱们排。别给老子丢人。鬼子上来的时候,山炮先打,迫击炮跟上,节奏别乱。”
城外鬼子的出发阵地上,冈本骑着他那匹铁青色的东洋马,站在公路边上一个略微隆起的小土包上。他身后是联队旗——白色丝绸上的红色旭日已经被硝烟熏得有些发暗,但旗杆仍然笔直地竖着。他面前是一排排正在列队的士兵。第一波冲锋的伪军两个大队在最前面,昏暗的火光下能看到伪军士兵们脸上的恐惧——他们被收走了弹药,每人只剩一支空枪和一把刺刀,被鬼子的督战队用刺刀顶着脊背。有人腿在抖,抖得裤腿下的绑腿都松了;有人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在念什么经文。但他们别无选择。后退一步就是督战队的子弹,往前冲还有一线生机——至少八路的子弹不一定会打到自己。
第二波是第三大队的残部,他们在豁口争夺战中伤亡了将近一半,但还能凑出两个中队的兵力。这些老兵面无表情地检查着刺刀和弹仓,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冲锋,冲上城墙就能活,冲不上去就是死。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激昂,只有一种老兵的麻木。
第三波是第一大队,这是三十七联队的核心力量——满编精锐,弹药储备也是全联队最充足的。他们站在最后面,步枪已经上好了刺刀,机枪手扛着歪把子站在队列两侧。有几个年轻士兵在低声交谈,但被老兵瞪了一眼就安静了。队列最前排的军曹们来回走着,不时踹一脚站歪了的新兵的脚后跟。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年轻紧绷的面孔。
冈本拔出指挥刀。刀身在火把的光芒中闪过一道冷光。他策马在队列前面缓缓走过,马蹄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得很远。
“三十七联队的士兵们。今晚我们拿下祁县。没有炮火准备,没有预备队——因为我们不需要。你们是大日本帝国陆军第三十七联队的士兵,你们手上拿着的不是烧火棍,是征服了半个支那的三八式步枪。对面的八路军只有不到两千人,弹药不足,兵力分散,城墙被炸开了缺口。他们没有援兵,没有退路,只有死路一条。冲上城墙——功劳、勋章、晋升,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的。天皇陛下在看着你们。联队旗在看着你们。”
他勒住马,将指挥刀高高举起,刀尖对准南门豁口的方向,猛地往下一劈:“全军——冲锋!”
伪军的两个大队率先从出发阵地涌了出来。他们在夜色中奔跑的身影拉成一条条长长的黑影,脚下的雪地被踩得泥泞不堪。有人在跑动中滑倒了,爬起来时脸上全是雪和泥,枪也扔了,空着手继续跑。有人刚跑出几步就被后面的人撞倒在地,被无数双军靴踩过,惨叫了几声就没了动静。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军靴踏雪的沙沙声。接着是第三大队的残部,他们的队形比伪军更密集,速度也更快。最后是第一大队,他们的机枪手一边冲锋一边朝城墙上扫射,子弹带着曳光的弹道在夜空中划过,打在豁口两侧的城砖上崩起一串串火星。
整个南门外的雪原上,黑压压的人潮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豁口涌过来。火把被扔在雪地里,燃烧的松脂在泥水中嗤嗤作响,青烟和焦臭混合着雪地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
王承柱站在炮兵阵地边上的土堆上,借着火光估算着鬼子的距离。等到最前面的伪军冲到了离铁丝网大约半里地的位置,他把举在空中的手往下一挥:“山炮——放!”
那门藏在城隍庙后面的山炮发出一声怒吼,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掠过城墙,砸进了伪军队形中间。爆炸的火光中能看到几个黑影被抛上半空又重重摔下来。紧接着迫击炮也开火了,六门迫击炮以最快的射速往铁丝网前方的预设坐标倾泻炮弹。一发接一发的爆炸在冲锋的鬼子群中炸开,炸起的冻土和雪块混合着弹片四处飞溅。伪军的队形被炸出了好几个缺口,但后面的鬼子督战队用刺刀顶着,缺口很快又被填上了。
张大彪在豁口上举起驳壳枪,朝下面的鬼子打了一梭子,枪口的火光暴露了他的位置,一颗流弹从下方打上来击中了他旁边的沙袋,沙子从破口里刷刷地往外流。他缩回掩体后面换弹匣,朝左右吼了一声:“手榴弹准备——放!”
豁口上的守军同时朝下扔出了几十枚手榴弹。爆炸声在城墙脚下连成一片,弹片打在城墙砖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伪军被炸得血肉横飞,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第一波伪军冲到了豁口下方,开始攀爬碎砖堆。他们的刺刀在城墙碎砖的反光中闪着冷光,有人甚至徒手扒着碎砖往上爬,指甲在冻硬的夯土上抠出血痕。
石小柱趴在豁口边缘,能闻到下面涌上来的那股混合着血腥味、汗臭味和火药味的浓烈气息。他的手指抠在燃烧瓶的凹槽里,瓶身的玻璃冰得指头发麻,但他的掌心里全是汗。冯老四在他旁边端起步枪一枪打翻了一个正往上爬的伪军,拉枪栓退出弹壳的同时头也不转地吼了一声:“扔!”
石小柱把燃烧瓶朝豁口下方最密集的人群甩了下去。瓶子在几个伪军头上炸开,化学引信瞬间触发,橘黄色的火焰在人群中腾起,粘稠的汽油混合物溅到人身上立刻烧成了人形火球。几个伪军惨叫着在碎砖堆上打滚,火焰不但没滚灭,反而把更多人的军装点着了。惨叫声在黑夜里传得格外远,后面正在往上爬的伪军看到前面的火人,终于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刺刀空着手往回跑,和后面压上来的第三大队撞在一起。鬼子的督战队用刺刀捅翻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伪军,但溃退的人潮止不住,伪军和鬼子挤在豁口下方的狭窄区域里乱成一团,人踩人,人推人,数百号人在碎砖堆上挣扎扭动,像一锅被搅浑的泥浆。
“燃烧瓶!全部砸下去!”张大彪站起来,双手各拿一个燃烧瓶同时扔了下去。
十几个燃烧瓶从豁口两侧同时砸下,火墙在豁口下方轰然燃起。汽油混合物的火焰蹿起一丈多高,把整段城墙映得通红。火焰中鬼子和伪军的身影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第三大队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烧断了,剩下的人往后退缩,挤在铁丝网前面进退不得,被城墙上的机枪和迫击炮打得成排倒下。子弹泼进人群中像石头扔进泥潭里,溅起一片又一片的血花。尸体在铁丝网上挂了一层又一层,后面的鬼子只好把同伴的尸体推下去当踏板踩过去,踩在软绵绵的人体上继续往前冲。
第一大队——冈本最后的底牌,在这个时候冲上来了。他们没有犹豫,没有停顿,踩着伪军和第三大队的尸体攀上了豁口下方的碎砖堆。这些精锐老兵在血与火中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沉着,他们的机枪手在碎砖堆上架起了歪把子,朝豁口两侧猛烈扫射,压制住了守军扔燃烧瓶的位置。步枪手则一边攀爬一边精准射击,豁口上好几个探出身子扔手榴弹的战士被击中倒下,有个战士手里的燃烧瓶还没扔出去就被打中了手腕,瓶子掉下来在豁口内侧摔碎,火焰溅了他自己和旁边几个战友一身。
“上刺刀!”张大彪拔出大刀,第一个从豁口掩体后面冲了出去。他的刀劈翻了一个刚攀上豁口的鬼子,另一刀横削过去把一个正举枪瞄准的鬼子连枪带手劈飞。刀口在连续劈砍中卷了刃,最后一下砍在鬼子的钢盔上,刀身当的一声断成了两截。他把半截断刀往地上一扔,拔出驳壳枪连打了好几个点射,子弹打光了就从地上捡起一支鬼子的三八大盖继续拼。刺刀捅弯了用枪托砸,枪托砸碎了就徒手肉搏,他的身形在豁口的火光中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
沈大脚带着一连的残部在豁口西侧死死顶住。他的机枪已经打红了枪管,副射手往散热片上泼了一壶水,嗤的一声蒸气腾起来,趁枪管冷却的间隙他用手榴弹和刺刀交替着顶。一个鬼子从侧面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刺刀朝他的喉咙扎下来,他双手死死攥住枪管,虎口被刺刀割开了深深的口子,血顺着枪管往下淌,刀尖离他的喉结越来越近,直到旁边的战士一枪托把鬼子砸翻,他才翻过身来,满脸是血地吼了一声“手榴弹”又扑向豁口。
石小柱手里的燃烧瓶已经扔完了,此刻他正端着自己的三八式步枪蹲在豁口掩体后面,按冯老四的命令专门打鬼子的机枪手。他的步枪枪管已经打得滚烫,手指放在护木上都烫得缩回来。他举枪瞄准,看到一个鬼子的歪把子机枪手正在碎砖堆上换弹排,十字线锁住了那人的胸口,扣动扳机。鬼子机枪手倒下的同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豁口下方飞过来——是一枚手榴弹。手榴弹落在沙袋侧面弹了一下滚到了他脚下。石小柱来不及想,一把抓起手榴弹朝豁口外面扔了回去,引信在他脱手不到半秒后就在空中爆炸了,弹片擦着他的钢盔飞过去打在墙上当的一声。他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虎口发麻,但人没受伤。旁边的冯老四朝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反应快。”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手里的刺刀继续朝下一个鬼子捅了过去。
就在豁口即将被冲垮的关头,王怀保的三营从豁口后方的民房区杀了出来。他们在黑暗中隐蔽了快半个时辰,听着前面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越来越近,每个人攥着枪的手指都发白了。冲锋令一下,全营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上豁口。二连的战士人手一个燃烧瓶,冲到豁口边上也不看目标,直接朝碎砖堆下面最密集的地方砸。几十个燃烧瓶同时碎裂,豁口下方变成了一片火海,鬼子的后续梯队被火焰截断了,已经攀上豁口的鬼子被断了后路,陷入了孤军奋战的绝境。三连的新兵们虽然训练时间短,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近身搏斗中爆发出惊人的狠劲。一个刚才还在发抖的新兵看到战友被刺刀捅倒,抄起地上摔碎的燃烧瓶残片朝鬼子脸上划去,玻璃碴子扎了鬼子一脸,然后被另一个老兵一刀结果了。
紧接着李大山的二营主力从民房区侧面杀出,突击方向精准地打在了豁口外侧鬼子的侧翼。歪把子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从民房窗户里伸出来,朝挤在豁口下方进退不得的鬼子猛烈扫射。侧射火力的效果是致命的——挤成一团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第一大队的精锐在正面和侧面双重压力下终于开始动摇了,有人往后退缩,有人干脆趴在尸体堆里装死。那些参加过武汉会战、在南口攻坚战中从不退缩的老兵,此刻也终于尝到了被逼到绝境的滋味。
冈本站在土包上,用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也照亮了他嘴角那道旧伤疤——此刻那道伤疤在微微抽搐。他的联队旗还在身后飘着,但他的联队正在豁口下方被分割消灭。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很长时间。松本站在他身后,等不到命令,忍不住开口:“联队长——第一大队已经冲上去了,我们是不是……”
冈本抬起手打断了他。他没有回头,声音出奇地平静:“第一大队已经完了。撤退信号——发吧。”
松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联队长——”
“发吧。”冈本把指挥刀缓缓插回刀鞘,刀鞘里的血槽因为刀身还带着体温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是命令。一个联队长最后的职责不是死在战场上,是保住还能回去的人。能带回去多少人就带回去多少人。”
松本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举起信号枪朝天扣动了扳机。一颗绿色信号弹拖着尖锐的哨音升入夜空,在祁县城上空炸开成一团幽幽的绿光。信号弹的光芒照亮了城墙上还在拼杀的守军和鬼子,也照亮了豁口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枪声在绿色光芒消散后渐渐稀疏了,残存的鬼子兵开始从豁口撤退——与其说是撤退,不如说是溃逃。他们拖着伤兵,踩着尸体,沿着干沟往北面公路的方向跑去,火光中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群被打散的野狗。
城墙上响起了欢呼声。石小柱靠坐在豁口掩体后面,步枪横放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军装上全是血渍和泥污,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乎乎的,只有眼睛是亮的。他活下来了。冯老四坐在他旁边,用一块破布擦着刺刀上的血,嘴里叼着那截始终没点着的烟卷,看上去和平时擦枪没什么两样,但他的嘴唇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张大彪光着膀子坐在地上——他的上衣在肉搏中被撕烂了,露出胸口一道从锁骨划到肋骨的伤口,卫生员正跪在旁边给他撒止血粉,他嘶了一声,嘴上却在说“他娘的,老子砍了六个”。
王怀保和李大山在豁口上碰了头,两人互相看着对方身上的血和泥,都没说话。然后王怀保伸出手,李大山握住了,两只满是血污和老茧的手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然后两人各自转身去清点伤亡。李大山走了几步又回头,从地上捡起王怀保掉落的弹匣卡榫扔给他,王怀保一把接住,朝李大山点了点头,把弹匣重新推进枪柄里,咔嚓一声脆响,这次没有卡壳。
城外,和尚的特战队在公路边上的山梁上看到了那颗绿色信号弹。他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祁县城墙上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然后对身后的队员说了一句话:“撤。”
特战队员们从潜伏位置退出来,沿着山梁反斜面无声地往祁县方向撤回。他们身后,骡马店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冈本的联队指挥部还没有撤。但和尚知道,这一仗已经结束了。三十七联队退出了战斗,联队旗还在飘,但那个举旗的人已经输了。
一夜之间,祁县城下的雪原上横七竖八地留下了数百具鬼子和伪军的尸体。豁口下方的碎砖堆被烧成了焦黑色,铁丝网上挂满了撕碎的军装布片和破碎的装备。寒风从北面吹过来,卷起雪地上的灰烬和硝烟,在空旷的战场上打着旋。天快亮了,东边的山头上泛起一线灰白的光,照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雪原上,泛着惨淡的银辉。城墙上那面被弹片撕掉了一角的灰布军旗在晨风中缓缓展开,像一只疲惫而倔强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