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走周家的商队,周家老太太身子不爽利,不好总去打扰,是找了个跑州里的商队,给了跑腿钱,让人捎过去。
走到半路,大黄从巷子里窜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摇着尾巴,一脸得意。
云舒看着那只死老鼠,嘴角抽了抽。
“大黄,你能不能别叼这种东西回来?”
大黄把死老鼠放在云舒脚边,抬头看她,尾巴摇得更欢了。
大黄是家里的功臣,最近吃的油水好,竟做起了狗拿耗子的事。
云舒叹了口气,弯腰把死老鼠捡起来,扔进路边的垃圾堆里。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走吧,回家,让爹给你炖骨头汤。”
李家倒了的消息,在县里传了整整半个月。
起初还有人议论,说李家绸缎庄经营了几十年,说倒就倒了,真是世事无常。
后来议论的人渐渐少了,县里的日子照常过,食铺照常开,客人照常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倒是县令和县丞被一纸令状调到州里的事,惹得县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嘀咕了好一阵子。
云老爹坐在廊下,手里捏着烟袋,心里嘀咕。
这些把戏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把人往州里调,那地方可是有三娃总念叨着的大花姐。
“明升暗降。”
云舒正在啃一只鸡腿,闻言抬头看了爹一眼。
“爹,您还懂这个?”
云老爹没有解释,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起身去灶房端汤。
云舒看着爹的背影,心想爹要是有机会读书识字,怕是也能当个官。
爹藏着一身本事,学什么都快,娘也不差。
她最近在给云舒改那两身衣裳,这衣裳已经改了一次,是云舒又胖了一圈。
这料子好,周家的绣娘手艺也好,三娃喜欢的这衣服。
为了这事儿,云老娘摸出了绣花针,当起了绣娘,别说,手还挺巧。
“三娃,你说你大姐和四妹在周家,到底怎么样?我老惦记着。”
“好着呢。大姐做药膳的手艺好,四妹也跟着沾光,先提了个二等,周家小姐亲口说让四妹跟着大姐学。”
云老娘点点头,脸上有了笑意,手里的针线却没停。
“那就好,那就好。你大姐从小就稳重,在哪儿都吃不了亏。四妹那丫头,猴儿似的,跟着你大姐我也放心。”
云舒啃完鸡腿,把骨头扔给大黄。
大黄趴在廊下,张嘴接住,咔嚓咔嚓嚼了,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娘,您别瞎操心。大姐在周家得脸,四妹也跟着沾光,周家小姐对她们都好。
再说了,有周家老太太压着,府里谁敢欺负她们?”
云老娘想想也是,不再念叨,低头继续改衣裳。
大黄最近油水好,又胖了一圈,整天趴在廊下晒太阳,肚子滚圆,毛色油亮。
云老爹天天给它炖骨头汤,说是补补,补得大黄连耗子都懒得抓了。
云舒低头看了大黄一眼。
“大黄,你再这么胖下去,连门都出不去了。”
大黄抬头看她一眼,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哼了一声,好像在说。
胖怎么了?胖也是你喂的。
好消息是一桩接一桩来的。
云舒还在店里跟着孙掌柜盘账,光处被挡了一下,一抬头。
“二姐?!”
云芬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
“三妹。”
云舒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先上下打量了二姐一番,赶路有些累了,但精神状态还好。
“二姐怎么来了?快!柱子去后厨传几个菜出来。”
“东家那边听说县里绸缎庄关了,说我是打那边出来的,让我来看看。”
云芬说得轻描淡写,但云舒从她眉间看出一份自得。
“这是好事儿啊,来,二姐,咱们先吃着,边吃边说。”
四菜一汤,都是老手艺,量不算大。
云芬吃饱接过茶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李家倒了,牵连了好些人。我那个东家就想着将绸缎庄也开过来,我想着借这个机会也回来。”
“这是好事儿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二姐,你只管说。”
“东家放出话来,说要考三项,别的我都行,就是这绸缎庄的账要怎么做,我也知道,却做不明白,打算盘上也笨得很。”
打算盘呐!这事儿不就巧了吗。
云舒看着二姐笑,二姐也含笑看着她,这事儿呀,算是十拿九稳。
云舒在楼上找了个包厢,取了两碟子点心,两个算盘,包厢里噼里啪啦响了一下午。
从有了打算后,云芬就有刻意去练,就缺一点指点。
云舒把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一个下午打下来就顺溜了。
“我就知道二姐能成。来,吃块糕,庆祝庆祝。”
绷了一个下午的云芬也放松了那根弦。
“消息还没定下呢,我这趟来,是给东家试试水。”
云芬需要那些消息,云舒已经让柱子去打听了。
算盘这个弱项也补平了,云舒看二姐着急,干脆下午就让马车送她回去。
绸缎庄的事儿,云芬前后折腾了一个月,全程跟进。
县里地方不大,热闹的地界都在一处,二姐在的绸缎庄与云舒待的王记食铺,不过隔了一条街。
绸缎庄开张那天,是个大晴天,黄道吉日。
云舒特意让张厨子多做了一桌菜,给二姐送去。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炒时蔬,还有一大碗酸辣汤,用食盒装了,让柱子提着,亲自送到绸缎庄。
柱子大小也算个名人,云舒在店里忙清后,也去了绸缎庄。
店里的布料不错,价格也好,还有绣娘可以定做。
云舒做生意实在,客人又知道这是云娘子二姐开的绸缎庄,一个月不到,绸缎庄就在县里站稳了脚跟。
云芬的东家不但给她涨了月银,还给了店里的分红。
跑到云舒店里说这消息时,云芬眼眶都红了。
“在村里的时候,爹娘起早贪黑地干活,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种地、嫁人、生孩子,跟娘一样。”
说着说着,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没想到……还能有今天。三妹,二姐说句掏心窝的话,姐真要谢谢你。”
“二姐,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快别掉金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