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有啥用?怕了他们就不来了?”
云老爹看着三娃,半天没说话。
月光底下,三娃的脸白白的,衣裳上沾着灰,头发也有点散了,但眼睛亮得很,跟平时那个笑嘻嘻的云舒不太一样。
“三娃,你……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
云老爹摇摇头,没说。
一个人对付一个贼,泼炭火、架火钳、拎灰桶、报官,一套下来,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丫头,真是他养出来的?
云舒不知道爹在想什么,打了个哈欠,往屋里走。
“爹,睡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明儿不是休息吗?”
“本来是休息的。出了这档子事,还休息啥?我得去店里看看,柱子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云老爹张了张嘴,想让三娃再歇歇,又咽回去了。
三娃说得对,出了这样的事,哪还有心思休息。
第二天一早,云舒起来的时候,云老爹已经把院子收拾干净了。
炭灰扫了,灰渍擦了,墙根底下那点血迹也用土盖住了。
要不是大黄还蔫头耷脑地趴在廊下,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爹,您起这么早?”
“睡不着。”
云老爹把一碗五红粥端到她面前,又搁了一碟咸菜、一碟腐乳,一个馒头。
“做得简单,吃了再去。”
云舒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浓郁,喝到胃里暖洋洋的。
“爹,昨儿那事……别跟娘说太多,省得她担心。”
“我知道。”
云舒点点头,三两口把粥喝完,发现桌上还有爹留的馒头,抓起馒头就往外走。
大黄在后头跟着,走了两步,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
云舒回头看它一眼,这狗子昨天还窜稀呢,该在家里养养。
“你跟着干啥?回去歇着。”
大黄不听,摇着尾巴跟上来。
真是倔呀,云舒叹了口气,由着它了。
到了店里,发现柱子他们几个主事的都在。
“东家,昨晚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到有官差来了?”
“出了点事,已经解决了。”
云舒进了店,前后转了一圈。
厨房好好的,大堂好好的,包房也好好的。
孙掌柜好不容易过上人的生活,闲不下来,又在店里对账。
“东家,没事吧?”
“没事,昨晚家里进了两个小毛贼。”
孙掌柜手里的笔顿了顿,心都提了出来,他可不想再被发卖。
“进贼了?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送官府了。李家的,说是给大花姐找麻烦。”
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把笔放下。
“东家,那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云舒说得轻描淡写,但孙掌柜看她那身衣裳,昨儿穿的不是这件,今儿换了一身。头发也扎得比平时紧,看着就像是有备而来的。
孙掌柜看了看云舒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到底没说什么。
云舒在店里待了一上午,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给大家补了半天的工资,然后让他们都散了。
走到半路,柱子从后头追上来。
“东家!东家!”
云舒回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
“那两个伙计……跑了。”
“跑了?什么意思?”
柱子喘着气,脸色不太好。
“就是跑了。今儿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东西也收拾了,连当月的俸禄都没要。”
云舒皱起眉头。
“哪两个?”
“就是上个月新招的那两个。一个姓赵,一个姓钱。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干活也卖力。谁知道……谁知道说跑就跑了。”
云舒没说话。
那两个伙计她知道,是上个月才招的,干活确实不错,话也不多。
她本来还挺满意的,想着再干一段时间就给他们涨月钱。
现在想想,恐怕不是“说跑就跑”那么简单。
这两人是刘三介绍的,又要去处理。
“大黄,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大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等于云舒感知上觉得自己的店里跟窝一样安全,过了两天,县里出了件大事。
李家——
就是那个开绸缎庄的李家,上下几十口人,锒铛入狱。
罪名不少:偷税漏税、放高利贷、纵奴行凶、勾结官府……
一条一条列出来,写了好几页纸。
县令大人亲自审的,审了三天三夜,把李家大少爷那些破事全抖落出来了,包括指使人夜闯民宅、下药、偷盗。
云舒站在店门口,听着隔壁米店的老板眉飞色舞地说这事,心里头没什么波澜。
李家倒了,县令夫人也受了牵连,听说被申饬了一顿,闭门思过。
县里那些跟李家勾勾搭搭的,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再不敢冒头。
大花姐在州里,应该能安稳些日子了。
云舒回到柜台后头,铺开纸,磨了墨,给大花姐写信。
这回她的字比上回好了一点,至少没那么大了。
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大花姐,县里挺好的。李家倒了,县令夫人也不闹了。店里生意好得很,上个月又多了两成。
那两个跑了的伙计,我已经让人顶上去了。刘三还在,老实得很,就是太老实了,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我没怪他,他哭了一场,干活更卖力了。
大黄好了,那天吃了蒙汗药,蔫了两天,现在又活蹦乱跳了。就是瘦了点,我让爹多给它炖点骨头汤补补。
爹娘还在县里住着,爹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又胖了。娘说我再胖下去,那两身衣裳就穿不上了。我说穿不上就再做两身,反正有钱。”
写到这儿,云舒自己笑了,跟流水账一样。
笑完了,继续往下写流水账。
“大花姐,你在州里好好的,别太累。银子我捎了一些,不多,你别嫌少。等我赚多了再给你捎。
对了,李家那些女眷,听说也被关起来了。虽说犯了罪该罚,但女眷到底不一样。
大花姐,您要是有门路,跟州里说一声,让她们少遭点罪。
都是女人,不容易。当然,要是太麻烦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写完了,云舒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叠好,塞进信封里。
银子还是那些,不多,不到二百两。
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跟上次一样。
把信封好,云舒又去小厨房翻了爹做的点心,还有爹从村里拿的自家炒的野茶,一并包进包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