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涉川一早就在工坊忙开了。
核对电商订单、检查小竹包样品、跟老师傅沟通竹编细节,又跟着爷爷林守山擦拭镇店之宝【云山叠翠】紫竹大鸟笼,忙得脚不沾地。
间隙拿起手机,才看见云舒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女孩的照片拍得干净透亮,像她的人一样,满是鲜活的朝气。
林涉川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
【早,喜欢就好。湖边晨跑注意安全,上午有阵雨,记得带伞。】
发完她就放下手机继续忙,却没料到,不过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家族群里,妹妹林小竹疯狂 @她。
【姐!快!你快看这个直播!咱们竹源县的风景上直播啦!主播小姐姐画得好好看!】
林涉川疑惑地点开链接,镜头刚好转过落地窗,清月湖的碧波、远处的竹海映入眼帘。
镜头中央,握着画笔的女孩侧脸清秀,眉眼弯弯。
正是昨天那个打车的小姑娘,云舒。
她笔下的画布上,暖融融的财神初具雏形。
而背景里,隐约能看见竹源大街的竹影、清月湖的波光,全是这座小城的景致。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
【老师画里全是阳光,看着就开心!】
【背景的湖也太好看了,这是哪里啊?想去旅游!】
【求地址!想住老师旁边!】
林涉川站在云山叠翠鸟笼旁,看着镜头里认真作画的云舒,看着满屏对竹源县风景的夸赞。
这座守着百年竹艺、渐渐被人遗忘的小城,竟被一个刚来的小姑娘,用画笔悄悄画进了更多人的眼里。
@林小竹,有事烧纸,无事勿扰
【这个主播是谁?直播间我怎么只能看十分钟。】
【这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超厉害的太太,她画的财神姥姥图特别特别灵,前几天就在群里说要搬家了,原来是搬到我们这。
姐,十分钟是云老师那边的权限限制,老师的直播是没有礼物打赏功能的,也都是我们这些粉丝在看,你要通过老师审核才能继续看。】
而此刻的云舒,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画完财神的衣摆,指尖一顿,忽然来了灵感。
灵感稍纵即逝,云舒放下画笔,对着镜头轻声说。
“先停一下,我忽然想画点别的。”
说着,云舒调转画纸,目光望向窗外的清月湖与竹海,笔尖蘸取翠绿与湖蓝。
落笔的瞬间,竹影婆娑、湖水荡漾。
云舒放下画笔的时候,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饿了,也是因为难得创作好作品的兴奋。
虽说有原主记忆,云舒刚来时,也是凭着肌肉记忆疯狂练习才有了她与原主大融合的画风。
从开始画画到现在,第一幅财神姥姥被一家道观请走,这是第二份云舒认为能拿得出手的作品。
被灵感和创作催发的激情褪去,只剩下前胸贴后背的空虚感。
云舒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要死了要死了……”
云舒把画笔往涮笔筒里一丢,颜料都来不及仔细收拾,只匆匆盖上了调色盘的保湿膜。
从画室的小圆桌上摸出半板德芙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掰了两块塞进嘴里。
可可脂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血糖回升带来的眩晕感总算消退了一点。
云舒靠在画室门框上,嚼着巧克力,目光还黏在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上。
《竹源初印象》。
画幅不大,四十乘六十厘米的亚麻画布,用的是她最顺手的丙烯颜料。
画面里是清晨的清月湖,是她昨天傍晚真正亲眼看见的那片湖,再叠加了早晨的模样。
湖水是层层叠叠的翠绿色,从湖岸边的浅碧一直过渡到湖心的深翠。
远处的山峦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竹海的轮廓若隐若现。
几只白鹭飞过天际,翅膀尖染了一点点朝阳的金粉色。
湖边的木栈道延伸出去,栈道尽头站着一个小小的、扎马尾的身影。
画面的右下角,竹源大街的方向,一角老式木结构建筑的屋檐若隐若现。
门楣上那块“云栖竹艺”的木匾被云舒用极细的勾线笔描了出来。
现在想想……
昨天林涉川说这是本地最好的店,并不是狂妄的骄傲。
云舒吃完最后一块巧克力,把包装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决定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到一边。
当务之急是出门觅食。
社交平台上已经热过一轮了。
云舒发完那条朋友圈之后,又随手把《竹源初印象》发了全社交平台。
配文:“搬来竹源县的第一幅写生。一座被竹子包围的小城,早上的湖面会发光。还没有整理完,先让你们看看。”
微博发了不到半小时,评论就蹭蹭往上涨。
她的微博账号“云舒画画”不算大V,但也有七八万粉丝。
作为画家,你不赚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肆意泼洒,要是想赚钱,多少是需要些宣传的,云舒也不能免俗。
她的粉丝不算多,粉丝粘性高得吓人,平均三个有两个都有在云老师这下单的计划。
第一条热评是她的老粉丝,ID“阿柚吃柚子”
【柚柚柚柚柚!云老师搬到云南了!这个湖太美了!求定位求定位!】
第二条是画友圈里另一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师“林深见鹿”
【云姐这张的光感绝了。湖水的翠绿里加了什么?看着像是翡翠融化了。】
第三条开始歪楼了。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右下角那个木匾吗?“云栖竹艺”,云老师你是不是在暗示新系列的名字?】
云舒这会儿没看手机,她正沿着巷子往花鸟街的方向走。
下午四点的竹源县,阳光已经没那么烈。
巷口的树荫下,两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剥豌豆,竹筛子里绿莹莹的豆粒越堆越高。
云舒沿着昨天林涉川告诉她的路线走到公交站台。
竹源县竹子资源丰富,与竹子有关的物品随处可见。
站牌是竹编边框的,上面写着竹源大街站,这个小城,末班车时间在五点半。
云舒一个人在站台等了不到三分钟,公交车就来了。
一辆小巧的电动公交,车身刷着淡绿色的漆,车头上挂了个竹编的中国结。
上车,居然只要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