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点开视频。
配乐是弦乐,低沉的大提琴从第一个音开始就抓住了人的呼吸。
画面从画布右下角的野花开始,镜头慢慢往上推,女子的背影一点一点地露出来,然后是钢枪的枪口,然后是远方灰蓝色里浮出的战机轮廓,最后定格在左上角那面旗帜上。
镜头在那里停了整整五秒钟。
画面右上角跳出朱红色隶书撰写的《山河之子》,是云舒熟悉的一位战区首长笔记。
到最后,画面渐暗,音乐收住,视频结束。
时长一分三十秒。
这阵仗有点大啊,云舒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准备继续往下看。
还有同一个系列的宣传片,主题“强军”,配文“脚下的土地,肩上的星辰。”
往常不怎么发资讯的官方好像喜疯了,一口气发了七条宣传片,每一集都有那幅画。
最后一条视频的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是云舒平时起床的时间。
云舒已经知道她得到了怎么一波滔天的流量,靠着枕头点开了评论区欣赏。
热评第一条。
“画这幅画的人是谁?在哪里?为什么不宣传她?”
赞数:二十三万。
热评第二条。
“我是军人。我退役的时候,要是有人送我一幅这样的画,我这辈子值了。”
赞数:十八万。
热评第三条是中部战区官博自己回复的置顶评论。
“作者:云舒,女,青年画家。此作为云舒同志于国庆节前慰问部队期间,在观看战区文艺汇演后即兴创作,用时近三小时完成。
画作题名为《山河之子》,现悬挂于中部战区政治部大厅,国庆期间对外开放参观。云舒同志已将此作无偿捐赠予中部战区。”
这条评论底下叠了一层又一层的回复。
“三个小时?!”
“无偿捐赠??”
“云舒是不是画财神姥姥那个画家?”
“对!就是她!她的财神姥姥图特别灵!”
“我有一张她的春景!挂在家里三年了!每次看到都觉得日子有盼头!”
“竹源初印象!那幅画也是她画的!砚山堂主开了五十六万她都没卖!”
“没卖?那幅竹源初印象现在值多少了?”
“砚山堂主最新的报价是八十万了。但他自己说了,那幅画的价值已经不是钱能衡量的。”
“竹源县是不是要买那幅画?”
“对,竹源县政府想买回去作为本地文化名片。云老师好像也在考虑。”
“为什么竹源县要买?那幅画画的就是竹源县吗?”
“楼上你没看过竹源初印象?清月湖、竹海、云栖竹艺的老店铺,全是竹源县的东西。本地文旅局的公众号头像都是那幅画的局部截图。”
云舒看到这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切回微信,点开林涉川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林涉川发的那两个字。
“嗯,祝福,舒舒一定能画出你想要的。”
云舒打了一行字,指尖在发送键上悬了一秒。
“涉川姐,画的事你看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
不到十秒,林涉川的回复就来了。
“看到了。早上五点多就看到了。工坊今天提前开门,有好几拨人拿着手机来找,问竹源初印象里画的那家店是不是我们。小竹高兴疯了,爷爷今天早上多吃了两个包子。”
然后又是一条。
“云老师,画得好。”
云舒盯着这六个字,嘴角翘起来,打字的手速快了几分。
“别叫我云老师,涉川姐你喊我舒舒就行,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句。
“好,舒舒。”
云舒还想再说什么,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舒舒,醒了没有?妈进来了啊。”
云舒还没来得及回应,门就推开了。
老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她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枣红色的开衫毛衣,头发也没盘起来,用发夹别在耳后,看着与昨晚又是另一种模样。
“妈,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听到动静了,怎么样,看消息了没,我们家舒舒出息,饿了不,走,妈带你吃龙肉去。”
“妈,我又不是小孩了,又逗我。”
“没骗你,你爸打电话订的包厢,咱们去吃满汉全席,里面可不就是有龙肉。”
看云舒已经精神,老妈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睡乱的头发拢了拢。
“睡醒了就起来,去洗漱,妈接个电话。”
真有满饭圈,云舒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凉凉的地板上,走到衣橱前面拉开柜门,从里面拽出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套上。
“马上马上。”
等云舒从厕所走出来,客厅全是老爸中气十足的笑声。
“对对对,是我小女儿!那个画家!你看到她画的画了?好好好,谢谢谢谢!
不卖不卖,那幅画捐给战区了,对对对,是无偿捐赠,政治部大厅!好好好,改天来家里喝茶!”
老妈悄悄跟云舒吐槽了一句。
“你爸从早上六点开始就在接电话。接一个笑一个,嗓子都快哑了。”
老妈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眼睛里全是笑,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得意。
等老妈帮着云舒打理好头发,老爸的电话那边又换了一个人。
茶几上的手机开着免提,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用浓重的家乡话说着“老云啊你家姑娘可给咱老云家长脸了”。
云建国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后靠着,翘着二郎腿,拖鞋在脚上晃着,手里端着茶杯,笑得眼角的褶子一层叠一层。
姐姐在阳台接着电话,姐夫在他们房间,也传出来电话声。
云舒张张嘴想说话,老妈已经拿起手机走到一边。
“是是是,是她自己画的。画了将近三个小时,没有草稿,直接上的画布。
对对对,就是汇演现场的那个灵感。她从小就在部队大院长大,对军人有感情。”
“爸!妈!姐姐!姐夫!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出来。”
“好好好,下次一定带孩子回去看看,不聊了啊,闺女儿饿了,先带功臣去吃东西。诶呀,放心,肯定是吃好的!”
云舒终于在她起床一个小时后坐上了车,中间吃了点垫垫肚子,两个小时后吃上了大餐。
极尽中式奢侈和美学,给云舒吃的筷子都没停过,添了三碗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