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里，金知秋跪在草地上，把旺财的头部垫在自己膝盖上，让它侧躺着。
她捏开旺财的嘴，把舌头拉出来防止后坠阻塞气道，手指伸进喉咙里探了探，没有异物，也没有呕吐物残留。
旺财的呼吸又浅又慢，金知秋把手掌贴在它胸口上，感受着那颗小小的心脏在掌心里微弱地跳动。
她皱着眉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旺财腹部起伏的幅度，盘算着等会该怎么施救。
云舒蹲在旁边，尾巴紧紧压在身下，两只耳朵一动不动地朝向旺财的方向，发出了金知秋很久没听到的小狗嘤嘤声。
旺财这么好的小狗，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两脚兽。
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从土路那头传来，小林把车停稳，跳下来帮金知秋把旺财抬上车。
“直接回店里，催吐不能耽误。”
金知秋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云舒。
云舒已经自觉地跳上了三轮车，蹲在旺财旁边，伸出一只前爪，轻轻地搭在旺财的前腿上。
她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旺财的耳朵尖，然后抬起头看着金知秋，眼睛湿漉漉的。
金知秋伸手揉了揉云舒的脑袋，手指在小狗毛茸茸的耳朵根上轻轻捻了捻。
“姐姐在，旺财不会有事的，别怕。”
丁婆婆的事，给沿河镇蒙上了一片薄薄的阴影。
警方的通报下午就出来了。
初步判断施暴者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不仅会刻意避开摄像头、会伪造现场，还会仔细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手段极为老练，市局已经派了专家往沿河镇赶。
这事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平日里总在街口下象棋的那几个老爷子，下午破天荒地没摆棋盘。
菜摊阿姨把摊子早早收了，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手里掐着一把韭菜，掐了半天也没掐完。
人们在街道上步履匆匆，路过丁婆婆的小卖部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往那扇关着的卷帘门上看一眼，然后低下头赶紧走过。
在学校读书的孩子，被家长们拘在家里。
金知秋从手术间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快不会走路了。
旺财的催吐很及时，但毒素已经进了血液，她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现在旺财总算稳定下来了，侧躺在恒温垫上输液，胸口规律地起伏着，旁边的小周每隔十分钟就去查看一次。
金知秋洗了手，让身上小狗不喜欢的消毒水气味消去一些就去找云舒。
小狗不在空调出风口底下，不在沙发上，也不在笼子旁边。
金知秋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门口，就看见云舒坐在门口，面对着大门的方向，尾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小狗的整个身影透着一股寂寥和哀伤。
听到脚步声，云舒回过头来，看了金知秋一眼。
金知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旺财没事了，姐姐厉不厉害。”
云舒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金知秋腿边，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小腿。
然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金知秋快步走到柜子前，检查了一下云舒带着的直播设备电量，又拧开镜头盖擦了擦。
随后给自己扣了顶草帽，准备跟着小狗一起出门。
云舒被两脚兽穿上凉凉鞋，戴好摄像头，打开直播后，直接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冲金知秋轻轻地“汪”了一声。
‘不用跟来，小狗自己能行。’
金知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背影走远。
平时出门的时候云舒也会潇洒，尾巴翘得高高的，走路一颠一颠的。
今天尾巴放得很平，步子稳当，头也不回。
小狗仿佛在半天之内长大了。
直播间的画面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在线人数几乎是瞬间就冲上来了。
弹幕铺了满满一屏，层层叠叠地往上涌。
“来了来了，云舒开播了！”
“上午的事情我听说了，丁婆婆怎么样了？”
“刚才直播突然断的时候我急死了，有没有人知道后续？”
“听说是云舒发现的老人，还叫了人帮忙，是云舒救了丁婆婆！”
“沿河镇本地人，丁婆婆送市医院了，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危险了。”
“天哪，一只小狗……”
“这不是小狗，这是小英雄。”
画面随着云舒的步伐微微晃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同一件事上。
金知秋通过直播间远远跟着小狗，心里也是同一个念头：小狗这会出门是要干什么。
云舒到达小卖部门口时，卷帘门关着，但旁边给旺财留着的小门没锁。
她用鼻尖顶开虚掩的木门，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里的气味比外面复杂得多。
她站在门槛内侧，先闭上眼睛让鼻子适应了一下，然后才睁开眼，开始认真分辨。
她不是一只真正的小狗。
她有一个人的记忆，一个人的判断力。
丁婆婆那么好，对自己这只闯进小卖部买火腿肠的小狗都那么好，这样的人不应该受这样的苦。
害了她的人，不能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狗的鼻子能分辨那些密密麻麻的气味信号，云舒准备好好用这个本事。
直播间里，几十万网友屏着呼吸看一只小狗破案。
云舒从小卖部的柜台开始闻起。
小狗沿着货架一排一排地走，鼻子几乎没有离开过地面。
一个一个地辨认两脚兽独有的气息，在脑子里把每一条气味和对应的面孔挂上钩，又一个一个地排除掉。
前后花了快半个小时，云舒分辨了十九个人的气味。
每一个都是这条街上的熟面孔，每一个都能找到对应的身份。
不是这些人。
鼻尖在空中转了转，云舒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东西。
顺着小卖部后门走出去，小院的泥土里嵌着一缕气味。
很淡，被风吹得快要散了，但小狗还是捉住了。
这是一种让小狗本能地想要退后一步的气味，冷冰冰的。
云舒低下头，把鼻尖压得更低了，沿着小路上那股气味往前走了两步。
气味往河边的方向延伸，混在草丛和碎石中间，断断续续。
是同一个人。
一个她从来没有在这条街上闻过的人。
不属于沿河镇，不属于这条街。
这股气味让云舒浑身的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喉咙里泛起一股本能的厌恶。
她压低了耳朵，尾巴绷得直直的，脚步放得更轻更慢。
一边走一边仔细地嗅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气味可能藏匿的角落。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