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跨洋电报飞越万里重洋,从洛杉矶奥运赛场直奔华夏大地,将最滚烫的胜利喜讯,送回了风雨飘摇的故土。
消息一出,举国沸腾!
陈晚星横扫赛场,一举拿下女子百米、八十米栏双冠,两次打破奥运纪录!刘长春也不负众望,摘得男子四百米项目银牌。
寥寥数语的捷报,像一颗惊雷,轰然炸响在整个中国上空。
上海、南京、北平、天津,全国各大报馆彻夜灯火通明,工人连夜赶印奥运号外。大街小巷里,报童奔走穿梭,扯着稚嫩的嗓子高声叫卖喜讯。国人心里这些年的憋屈、不甘与屈辱,让他们自卑却又勇敢地坚守着国家的尊严,可在这一刻,他们终于觉得能抬起头了。
以前的中国强大繁盛,甚至从八国联军劫掠京城,从九一八事变开始,西方列强开始用“东亚病夫”的名头肆意嘲讽、践踏国人尊严,死死钉住华夏的脊梁。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次远赴重洋、孤军奋战的两名运动员,却为他们再次撑起了这根脊梁。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馆酒楼、校园学堂,全城百姓纷纷奔走相告,人人脸上都是久违的喜色。
经历过乱世浮沉、满心麻木愁苦的国人,终于彻底扬眉吐气。白发老者捧着报纸热泪纵横,年少学子们尽情振臂欢呼,自九一八事变以来积压在亿万国人心中的压抑与愤懑,一扫而空。滚烫的热血,重新铺满了整片华夏大地。
各地高校学子自发涌上街头游行,高举国旗呐喊助威,满腔爱国热忱汹涌澎湃,空前高涨。各大报社连夜撰写社论,盛赞这场万里之外的奥运大捷,是动荡乱世里,照亮华夏前路的一缕微光。
民间狂欢不止,举国欢欣鼓舞,就连南京朝野上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深深震动。
洛杉矶这边,八月七日下午的赛事结束后,,洛杉矶奥运会所有田径赛事正式落幕。
彼时全球正深陷经济大萧条,各行各业一片低迷。奥运村和周边酒店物价高昂,各国代表团经费都十分紧张,没人愿意白白滞留耗钱。
奥运会并无硬性规定,运动员不必坚守到闭幕式,只要个人赛事结束,便可自行乘船归国,这也是全世界默认的规矩。
荷兰代表团三十二名完成赛事的运动员,加上两名领队,决定提前返程。剩下参加马术、帆船项目的选手赛程未到,将留在洛杉矶,等候后续航班。
当天傍晚,莉恩·吉斯奥夫又敲响了她的房门,特意找到了她。
“我们订好了明天下午五点的登船船票,航线会途经上海,再折返荷兰。队里特意帮你一并订好了位置,安排在了女生合住包厢,你不用单独折腾安排归途。”
陈晚星知道,对方是想借机拉拢交好。而她也有心结交,当然坦然应了下来。
刘长春和两位带队教练他们当然也不会多留,定的归国船票,跟荷兰运动员定的是一艘船,只是几人不在同一船舱。
临行前,陈晚星专程和刘长春三人道别。几人看着她,神色复杂,心知她的根在印尼棉兰,前路未知,只能一遍遍叮嘱她务必小心谨慎、平安顺遂。
道别过后,陈晚星便跟着莉恩,汇入荷兰选手的队伍,登上了远洋巨轮。
从洛杉矶横渡太平洋去往上海,航程漫漫,足足需要半个多月。
海上的日子单调又枯燥,终日只有茫茫碧海、连天白云。陈晚星性情清冷寡言,从不会主动与人攀谈。
但她实在太过耀眼。
新晋奥运双冠王的头衔、碾压全场的强悍实力,再加上她清丽出众的容貌,让她成了整支荷兰代表团里最受瞩目的人。
队内不少运动员,尤其是男选手,都主动凑过来和她闲聊搭话。
陈晚星顺势而为,从容应付着众人的寒暄,看似随意闲谈,实则不动声色,悄悄摸清了每一个人的身份背景、家庭营生。
整整一周时间,荷兰三十二名队员的底细,被她打探得一清二楚。
一番权衡筛选后,她锁定了队内一名短跑男选手。
这人的亲哥哥,在荷属东印度棉兰殖民官府任职,是苏门答腊橡胶稽查署的中层督察。整片区域的橡胶园配额、产量核查、商户奖惩,全都归他管辖,恰恰牢牢拿捏着陈家橡胶园的命脉。
摸清这条关键人脉后,陈晚星主动放下疏离,刻意和这名短跑选手拉近关系。
她时常和对方聊起棉兰的风土、橡胶园的经营模式,还有当地殖民官府的各项规矩,坦然说起自家在棉兰世代经营胶园的过往。
一来二去,两人愈发熟络,对方对她彻底放下防备,不仅全盘告知了自己兄长的姓名、具体职权,还主动许诺,等回到荷兰本土,就立刻发电报给兄长,倾力为陈晚星牵线搭桥,帮她对接上殖民官府的核心人脉。
陈晚星目的达成,面上淡定,心里却挺开心。
二十天的海上颠簸漂泊过后,巨轮终于缓缓驶入上海码头。
岸边早有三人静静等候,皆是陈晚星最信任的旧人:一路跟随她从印尼来到上海的刘妈、家里的司机和厨师。。
此前上海宅邸招募的本地佣人,皆是临时雇工。出发前,陈晚星早已提前发电报嘱咐,让三人收拾好家中所有贵重财物、核心账本,遣散本地佣人,轻装前来码头等候。
陈晚星先送别了刘长春一行人,转身便带着三位佣人,给他们购置了南下印尼的船票。
航船再度启航,一路向南破浪前行。半个多月后,轮船行驶到印尼群岛,而后稳稳停靠在棉兰港口的勿拉湾港。
陈晚星跟荷兰运动员告别,领着她的人下船,而荷兰代表团的运动员,还需要继续乘船去往荷兰。他们当中有好几个这些天跟陈晚星相处的还不错,还笑着约定四年后一起去德国柏林参加奥运会。
陈晚星笑而不语,只跟他们挥手告别。
走出轮船,刚踏上港口的岸上,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1932年橡胶行业的衰败萧条,肉眼可见。
全球经济大萧条席卷世界,橡胶价格暴跌至谷底。再加上荷兰殖民政府出台严苛的采割配额政策,层层限制打压,棉兰大大小小的华人胶园、橡胶加工厂,尽数陷入巨亏的绝境。
园主们为了保住产业、缩减开支,大批量辞退割胶工人。无数爪哇劳工被遣返回乡,本地土着零工也彻底失去生计。
侥幸留下来做工的工人,薪资直接减半。每日天不亮就要入园割胶,忙到深夜才能歇息,拼死劳作一整天,赚到的微薄工钱,只够买一点糙米勉强糊口。
好多人跑到港口和城市谋生,如今港口内外、城市街巷,随处都有流离失所、找不到活计的流民,整座城市乱糟糟一片。
当然,听过原主讲过自身经历的陈晚星知道,受经济大萧条的影响,不止底层工人生活困难,许多橡胶园主,特别是华人橡胶园主,生意一落千丈,有些小型橡胶园主甚至入不敷出,只能把橡胶园低价抵债。资产严重收缩。
陈家胶园念及乡情情义,没有辞退跟随多年的华人同乡工人,却不得不遣散大批印尼本地雇工。即便如此,留守工人的薪资也尽数减半,每日辛劳所得,仅仅够勉强活命。
港口外,陈晚星抬头就看到了家里的老管家一脸笑意地站在一辆汽车前。
陈管家以前是家里的家生子,年轻的时候一直跟着陈晚星的父亲做跑腿小厮,现在他40多岁,前几年就是家里的大管家了。
陈管家:“阿妹,你总算转来咯,阿公阿婆日日都挂记你。”
陈晚星:“陈叔,你近来身子骨还顺么?”
陈管家:“好势好势,样样都顺当。”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登车,车子沿着殖民政府修筑的公路,缓缓驶出喧嚣破败的棉兰市区,一路奔赴郊外的日里平原。
一望无际的橡胶林绵延向远方,陈家世代经营的万亩胶园与私家宅院,便隐匿在这片郁郁葱葱的林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