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全球大萧条压垮南洋大半商贸。
从前红火无比的华侨汇兑行业,如今几乎断了半条命。
往年苏门答腊、婆罗洲数十万劳工、园主,年年通过苏家银庄汇巨款回乡养家、置业、办学、赈灾。可大萧条之后,橡胶、烟草、土产价格崩盘,园主收入骤减,劳工大批失业,侨汇流水直接腰斩大半。
更要命的是荷兰殖民官府的新规:
为防止黄金外流、防止华商私下资助国内革命,荷印当局严控民间金银汇兑,所有大额侨汇必须报备、抽重税、登记来源,严查私汇私运。
苏家主营的民间无报备私汇,本是最赚钱、最维系南洋华商命脉的生意,此刻被荷兰律法死死卡死。
苏家公开的正规银庄生意利薄税重,处处受限;私底下赖以支撑华商圈子人情、担保、拆借的灰色汇兑,动辄触法,稍有不慎便会被荷印官府查封追责。
作为棉兰阿萨汉华人商会会长,苏鸿远还要居中调和福建峇峇、客家新客、潮州劳工、印度商帮的各方矛盾,替一众华商和荷兰官府周旋承压。
里外承压,举步维艰。
苏家看似仍是棉兰阿萨汉侨界第一门面,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手中握着整个苏北最完整的华商人脉网、侨汇渠道、南洋海内外联络线,唯独缺稳定、保值、不受殖民管制的实体产业托底。
也正因如此,苏家极其看好扎根深山、手握万亩胶园、低调稳健、从不参与城里派系纷争的陈家。
陈家手握实物橡胶资产,在乱世比任何银庄票号都稳。
重要的是,这家是出了名的厚道人,以后有这样的人不怕被背刺,这一点在这种时期,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场联姻,是苏家求安稳、找实业靠山,也是陈家接入棉兰顶层侨商权力核心的双赢之局。
林慧兰轻声道:“苏家如今看着风光,内里难处不少。婉清那孩子端庄沉稳、知书达理,比城里那些浮华小姐懂事太多。能娶她进门,是你二哥的福气,也是咱们陈家的机缘。”
陈晚星听着,心底彻底通透。
大嫂家:糖业崩盘、转投婆罗洲金矿,手握实体耕地、工业作坊、黄金渠道。
二嫂家:汇兑受限、银庄承压,手握全棉兰华人最高圈层人脉、侨汇网络、海内外商贸通路。
一个握实业底牌,一个握人脉钱脉。
大萧条人人断臂求生、互相踩踏之时,她家两场婚事,刚好卡死了1932年南洋复苏最关键的两条命脉。
陈晚星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别人眼里的萧条困境、联姻维稳,在她眼里,已是铺好的开局大道。
糖厂、蔗园、金矿人脉、侨汇渠道、商会权力圈层……
所有乱世崛起的筹码,无论是人脉关系还是各种资源,以后都会为她所用。
*
傍晚时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满棉兰的街巷,陈晚星的父亲和哥哥一起回到了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爸爸还有哥哥面色不是太好,显然现在橡胶行情的确难。
陈晚星也没有多问,一家人一起安静的用完了晚饭。
入夜后雨势渐歇,天空却彻底沉了下来,浓黑的夜幕裹着厚重的阴云,遮住了所有月色,天地间漆黑一片。
万籁俱寂,整座宅院彻底陷入安静,唯有窗外阵阵蝉鸣,在深夜里连绵不绝,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陈晚星抬手拉开床边的幔帐,双腿一盘,稳稳端坐床榻之上,凝神静气潜心修炼。
周遭浓郁的土系灵气顺着她的周身经脉,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流转周天、淬炼修为。须臾之间,一声轻微的气破声响在她体内响起!
她顺利突破,稳稳踏入了炼气三层!
陈晚星心中暗自欣喜,印尼如今的土灵气浓度,远比之前在上海时要浓郁数倍。
若是换做在上海时的土灵气浓郁程度,她至少还要苦修一月,才能突破这层关卡,此番速成,着实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更让她心头一松的是,炼气三层已然能够催动基础小术法,今夜的计划,有了术法的帮助,行事上可以轻松方便许多。
抬头看一下墙上的钟表显示此时时间已经是凌晨12:35分,月黑风高杀人夜,偷鸡摸狗最佳时。
陈晚星立刻起身下床,从行李箱中翻出一套纯黑长袖长裤练功服。
这套衣裳是她早前在上海时,和奥运开幕式礼服一同定制的,面料轻薄,款式宽松利落,是她专为夜间行动准备的。
迅速换好夜行衣,她戴上自制的黑色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眸。
神识骤然铺开,扫遍全屋街巷,确认空无一人、毫无异动。
她推窗、纵身、起落一气呵成,身形轻如魅影,无声跃出院落高墙,稳稳落地,未发半分声响。
三十年代荷属印尼宵禁森严,入夜八点后街巷禁绝行人,整条街道死寂空旷,是最好的掩护。
灵力灌足双腿,幻影迷踪步瞬即催动。
夜色里,一道黑影贴地疾掠,身形在夜色里飘忽不定。
陈晚星神识全程精准探路,数次精准避过夜间巡逻人员的视线,一刻钟便到达了日本商户聚集街区。
她白天的时候已经用神识把这条街的情况探查清楚,哪家商行在什么地方放着黄金,她心里一清二楚。
陈晚星径直来到一家非常不起眼的日本特产杂货铺前,这家杂货铺的地下室里就是这条街巷里囤积黄金最多的一个地方。
陈晚星又迅速闪身到杂货铺的西侧外墙处,这里是距离藏金地下室最近的位置。
陈晚星将神识缓缓铺展蔓延开来,整间地下室尽数纳入感知之中。四下幽深漆黑,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地下室唯一的出入口,通过长长的阶梯向上,直通楼上卧房,洞口就藏在杂货铺老板床铺的床底之下。
此刻楼上卧房内,杂货铺夫妻二人正躺在床上,沉沉酣睡,鼾声阵阵。
探查完毕,陈晚星松了一口气,出入口被挡住了没什么关系,只要地下室没人就好。
毕竟她现在可是单土灵根修士,可以不走寻常路。
陈晚星心念一动,灵气运转间催动土遁术。
她的身形瞬间遁入接到地面,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下一秒,她已然凭空出现在商行的地下藏宝室中。
昏暗的地下室里,珍宝整齐堆放,一目了然。
三箱沉甸甸的黄金熠熠生辉,旁边整齐码放着十二箱白银,角落还有一只木箱,满满收纳着各类借贷契约、商户地契,以及生胶种植园的权属文书等贵重纸质凭证。
陈晚星也无需打开查看,右手一一摸过一个个的木箱,那些木箱也一个个消失在地下室里,被放入空间钮中。
得手之后,她再度催动土遁术,身形融入地底,转瞬便脱离商行密室,稳稳落在了商行外墙之外。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夜色浓稠如墨,无人察觉异动。
陈晚星穿梭在整条日商街区,凭着精准的神识探查和神出鬼没的土遁术,还有快如鬼魅的步法,逐一造访了这条街巷里所有藏有重资的日本商铺。但凡日本人私藏金银珍宝、贵重资产的密室库房,尽数被她搜刮一空。
天边泛起微光之前,黎明最暗沉的夜色里,陈晚星最后一次施展幻影迷踪步,极速折返,一刻钟后,陈晚星返回陈家大宅。
轻飘飘翻回她的卧室卧房,关上窗户,摘下脸上的黑口罩,一身夜行衣干干净净,一路上靠着灵力压住气息,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把衣服重新放回行李箱,换上自己的睡衣。
她盘膝坐到床上,心念一动,随身的储物空间在识海之中缓缓展开,几个小时前还空空荡荡的的空间钮,此刻已经被连夜搬回来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最先看到的,就是三口半人高的樟木大箱子,满满当当码着金砖,每一块金砖上都打着横滨金行的钢印,成色十足,是日本人悄悄囤积下来的硬通货,金光沉沉,光是看着就分量十足。
紧随其后的十二箱银锭,全是南洋市面上流通的官银和熔好的大块碎银,这些银子全是这两年日本人放高利贷、压榨劳工、坑骗小商户硬生生搜刮来的血汗钱,一箱挨着一箱堆在一起,新手机都是她的了。
最让陈晚星心头一动的,是一口锁着文书的黑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大堆欠条、借贷合同、土地地契、橡胶园转让文书,还有不少城镇商铺的房契,甚至连很多南洋土着和华人宗族的山林开荒凭证都在里面。她用神力抽出几张契约扫了一眼,心里顿时一清二楚。
自从大萧条席卷南洋之后,胶价暴跌,税收繁重,无数小生意人走投无路,只能拿着自家的田地、铺子、胶园去日本人那里借钱周转,最后利滚利无力偿还,祖产便全都被日本人强行吞走。
这些日本钱庄,表面上是开杂货铺做小买卖,背地里干的全是巧取豪夺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