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缓缓驶入陈家大宅院内,午后日光静谧,偌大的庄园显得空旷又寂寥。
此时陈振邦还有两位兄长,已经带着管家或巡查橡胶园坝口,或清点胶乳收成,处理种植园内的事务去了。
眼下大萧条行情惨淡,胶价一日低过一日,盯着收成、盘算开支,半点不敢松懈。
陈晚星下车来到庭院正房前,这里倒是挺热闹的,陈母林慧兰正领着几名仆妇清点物件、分类布料,里外忙得团团转,眉眼间却是藏不住的喜气。
陈晚星踏着青石阶走上前,软声开口:“阿妈,您指挥着大家忙前忙后,这是在张罗什么大事?”
林慧兰闻声回头,一见是女儿归来,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笑意,抬手拭了拭衣角细尘,拉过她的手道:“还能忙什么?忙你哥哥结婚事。
两年前你去上海上学,没办法回来参加你哥哥的婚礼,所以你哥哥的婚事也就耽搁到现在。如今你终于毕业了,家里也该把耽误的喜事补上了。
你大哥定了下月初八的婚期,我这几日正领着人置办婚嫁物的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陈晚星眸光微动,想起来,原主大哥确实要在一个月后结婚。
原主的两位兄长,婚期都就定在这一年的前后,大哥年前大婚,二哥年后迎娶,是陈家这么多年以来最重要的两件喜事了。
而她未来的两个大嫂,能嫁到他们家,当然也不是普通人家。
陈家大嫂,是棉兰老牌糖厂主之女。1932年大萧条席卷全球,蔗糖贸易崩盘,外销通路断绝,本地糖坊、糖厂纷纷倒闭歇业,大嫂家的糖厂早已入不敷出、勉强支撑。
好在他们家族扎根南洋数十年,底蕴深厚,早年间囤积了大量黄金现银,更早早入股西婆罗洲金矿公局,靠淘金收益对冲糖业亏损,得以稳住家底。
此番女儿出嫁,糖厂主业已然半荒废,林家便将棉兰闲置的糖坊、加工工场与成片甘蔗园尽数划为嫁妆,全数陪送到陈家,举家迁往婆罗洲专心经营金矿产业。
大嫂性情温婉贤淑,性子通透温和,婚后待原主极为亲厚和善。念及此处,陈晚星心底悄然生出盘算。
那片荒废的糖厂与甘蔗种植园,在旁人眼中是萧条之下的累赘烂摊子,在她眼里却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
待大嫂过门、产业交割完毕,她正好可以顺势将这片产业接手过来,重新盘活经营。
思绪转瞬收回,她面上依旧是温顺乖巧的模样,挽着林慧兰的手臂轻笑:“原来如此,怪不得家里这般热闹。大哥大婚是天大的喜事,我可以帮阿妈一同张罗。”
林慧兰被女儿哄得满心熨帖,眉眼愈发柔和:“你只管好好歇息、四处逛逛就好,这些粗活哪里用得着你动手。等你大嫂进门,咱们家里就更热闹了。”
陈晚星浅浅点头,眼底却掠过一抹了然的微光。
1932年的南洋遍地萧条,人人皆在亏损抛售,可乱世从来都是洗牌入局的最好时机。别人避之不及的破败产业,恰恰是她立足棉兰、铺开产业的第一步。
陈晚星顺着母亲的话,轻轻应声,状似随口闲话,慢悠悠问起了二哥的婚事。
“那二哥呢?我记得二哥亲事也早就定好了,是不是年后便要办酒?”
林慧兰点点头,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既有喜色,又藏着几分世道艰难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