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长这么大,自幼尊荣加身,万众敬护,何时被人如此莽撞撞倒在地过?
更何况撞他的,还是眼前这样一个身形单薄、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小书童。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言的羞恼,本身倒是没多生气的。
他本打算训斥这个小书童两句,可鼻尖萦绕着那一缕清浅淡雅、极干净的幽香,沁人心脾。
他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拐了个弯。
他垂眸看着身前的小书童,嗓音清冽低沉,带着少年王爷独有的矜贵:“你看着这般瘦小,力气倒是不小。”
眼前的靖王不过十六岁年纪,一身玄黑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玉,墨发以玉冠高束,面容俊美矜贵,身形颀长挺拔,目测身高足有八尺有余,气度超然。
唐婉婉心底暗暗惊叹:真真是绝色风姿,俊美得过分。
面上却半点不显,恭恭敬敬的把靖王扶起来,嘴里也说着她迅速编好的说辞:“回王爷,小的天生蛮力,平日里干活惯了,方才走得太急,冲撞了王爷,实在罪该万死。王爷可有磕碰受伤?”
靖王被一双手扶着站定,确是毫发无伤。
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动声色地在唐婉婉脖颈、下颌处轻轻扫过。
少年心思敏锐,观察力远超常人。
他方才被撞倒起身的瞬间便察觉不对劲——
眼前这书童身形纤细,脖颈光洁平整,全无男子该有的喉结起伏。
再看此刻扶住她的一双手,肌肤细腻莹白,指节纤细秀气,指尖弧度柔和,完全不像是一个书童该有的手掌。
一丝惊疑悄然爬上靖王心底。
一个没有喉结肌肤又白皙的人,不是太监就是女子。
太监只有宫廷宗室王府才有。
所以说,眼前这位分明就是个乔装打扮的女子!
靖王神色丝毫不露,原本的那首全部消失,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故作大方道:“无妨,不过是行路不慎相撞而已,本王无碍。”
唐婉婉心底微松,连忙顺势低下头,摆出一副诚惶诚恐、惶恐自责的模样,躬身行礼:“皆是小的莽撞大意,惊扰王爷雅兴,还请王爷恕罪。”
“一点小意外罢了,本王并非斤斤计较之人。”靖王淡淡摆手,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似漫不经心随口一问,“你是哪家府里的书童?”
唐婉婉垂着眉眼,应答规矩利落:“回王爷,小的是唐司业唐修文府中下人,今日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藏书阁查阅卷宗资料。”
“唐修文……”靖王微微颔首,了然一笑,“原来是唐司业府上的人。”
话音刚落,藏书楼外便传来沉稳规整的脚步声。
唐修文公务处理完毕,提前赶来接女儿,一进门便看见自家扮成书童的二女儿,正恭立在靖王身前,二人似在闲谈。
他心头骤然一紧,不敢多想,快步上前,躬身垂首,礼数周全:“下官唐修文,参见靖王爷!”
靖王神色从容,语气淡淡:“不必多礼。”
他侧首指了指身侧低头恭立的唐婉婉,随口问道:“这位是你府中的书童?”
唐修文心瞬间悬到嗓子眼,生怕女儿方才莽撞冲撞贵人,连忙拱手请罪,态度恭敬至极:“正是!可是这小子方才举止无状,冲撞了王爷?若是她有半分失礼之处,还请王爷海涵,微臣在此代为赔罪!”
靖王见唐修文这么护着,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连连抬手制止,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唐司业多虑了,他并未失礼,本王与他不过闲谈几句,聊聊藏书典籍罢了,并无大碍。”
听闻此话,唐修文高悬的心彻底落地,暗暗松了一口大气,连忙恭敬应声:“那就好,那就好,王爷宽和大度是这小子的福气。”
一旁的唐婉婉始终垂首低眉,把书童该有的样子表现的一分不差。就是有点对老爹的表现不太满意,老爹这么护着她,若是一个心思细的人就该察觉到异样了,不过想到眼前之人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跟父亲以往也没什么交集,想来应该不会察觉出来什么,提着的心便放松下来,完全想不到,人家已经从他的喉结还有手掌肌肤上怀疑她是一个女子。
怪就怪,唐婉婉有些托大,小看了这位年龄不大,心思却堪比老狐狸般深沉的少年。
靖王此时还有心情,在不经意间目光淡淡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探究。
这黑粗的眉毛,还有脸上手上完全不符合的肌肤颜色,
这唐府的“小书童”……
可真是有趣的紧。
唐修文:“ 不知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无须多礼,本王这边无事。”
等唐修文带着唐唐婉婉走了,靖王在原地站立了片刻。
书吏小心翼翼的轻声开口:“王爷,您是要找什么书籍吗,不如告诉小的题目,小的替您去寻。”
靖王:“不用。”而后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藏书阁。
等晚上回到靖王府,他吩咐父亲给她留下来的暗卫去查唐司业府,特别是司业府中的几个小姐。
等第二日他拿到暗卫查探到的关于唐府几位小姐的情况。
靖王打开查看,看过之后,他迅速确定了女扮男装小书童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