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嫣然有时还会在心里暗想,就算唐婉婉有父亲疼爱、生母庇护又如何,女子一生终究靠婚嫁定高低,自己重生一世抢下这门显贵婚事,往后唐婉婉注定比不上自己。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打乱了她的心思,唐婉婉褪去一身赘肉之后,五官尽数舒展开,精致夺目,身形高挑窈窕,原本属于她的容貌优势荡然无存,甚至反倒被唐婉婉压过一头。
唐婉婉今日身着一身清雅的青衫汉服,内搭雪白交领中衣,外头罩一件豆绿色宽松广袖交领长衫,衣料轻薄随风微漾。腰间束着带碎银暗纹的腰带,两道橘色长绦垂在素白长裙上,一身装束简约素净,配上她如今纤细窈窕的身段,衬得她眉眼清丽温婉,自带几分山林间的淡然气韵。让人瞧着只觉清丽脱俗,明明打扮素淡无金玉首饰装点,却美得安静又抓人目光。
听见唐嫣然突兀的问话,唐婉婉从容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落座,语气慢悠悠带着几分玩笑:“许是近来心情太过舒畅,吃得多了,自然而然就瘦下来了。”
这话明摆着是反话,厅内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两个庶妹,甚至几名丫鬟,他们心里都清楚,前段时间唐婉婉被唐奸人与未婚夫联手陷害,受尽委屈,哪里会心情太好,分明是郁结在心、茶饭少进才日渐清瘦。
老太太平日里纵然偏心大孙女唐嫣然,可二孙女也是他的亲孙女,更别说二孙女还是他大孙子的同胞姐姐,此刻大孙女唐嫣然刚刚的问话实在显得刻薄了一些,她当即也顾不上给大孙女脸面,沉声训斥:“若非你私心作祟行事荒唐,你妹妹怎会日渐消瘦?如今还有脸面开口询问?”
唐嫣然委屈地咬了咬唇,想要辩解:“可是祖母……”
“不必多言。”老太太抬手打断她,转而看向唐婉婉,脸上换上慈祥柔和的笑意,“我的婉婉,这段日子受委屈了。你父亲前些时日送来一支五十年份的老山参孝敬我,等会儿离开的时候你一并带走,回去好好炖汤调养身子,把瘦下去的气血好好补回来。”
“这怎么使得。”唐婉婉微微躬身推辞,“人参是父亲专程买来孝敬祖母安养身体的,孙女怎好私自取走?”
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推脱:“你们姐妹几个健健康康的,便是对我最大的孝顺,让你拿着你只管收下,不许再推辞。”
唐婉婉这才顺势道谢:“那孙女便多谢祖母赏赐了。”
一旁的唐嫣然攥紧衣袖,满心不甘。
唐婉婉明明面色红润透亮,半点没有伤心憔悴的样子,祖母还要将珍贵的五十年人参赠予她进补。
她生母冯氏经营商铺家底丰厚,唐婉怎么会缺这些东西,可若是老太太能将这支老参给她当作嫁妆带入昌平侯府,她往后也能在昌平侯府那些人面前多有些脸面。主母以前不是最偏心他的吗?现在怎么也开始偏心唐婉婉了?
可是这些心思她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唐嫣然半句不敢吐露。
转瞬之间,她又想起王青阳早已许诺,明日昌平侯夫人会亲自登门为她提亲,心头的郁气瞬间消散,暗自得意起来。
将来她便是堂堂昌平侯世子夫人,身份尊贵,区区一支人参而已,昌平侯府库房里肯定有很多,她实在没必要为唐婉婉这个失败者动气。
祖母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把人参送给唐婉婉的。
想到此处,唐嫣然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唐婉婉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淡淡开口:“姐姐看着心情极好,莫非明日昌平侯府要来府上提亲?”
心事被戳破,唐嫣然高高扬起下巴,明明心中欣喜万分,却刻意端着矜持的模样,强压着雀跃:“倒是被妹妹猜中了,明日昌平侯夫人会亲自登门,向父亲为我定下婚约。”
唐婉婉神色真切地点了点头:“那真是可喜可贺,姐姐费尽心思,总算得偿所愿了。”
唐嫣然此刻身处胜利者的位置,自觉应当拿出大度姿态,只当唐婉婉是心生嫉妒才出言怪异,全然没有动怒,反倒故作宽慰:“妹妹不必心中不痛快,再来婚嫁之事就讲究长幼次序,姐姐定下婚事之后,自然就轮到妹妹你了。父亲早已许诺过,必定为妹妹挑选一户更好的人家,妹妹安心等着便是。”
嘴上说着宽慰的话语,唐嫣然心中满是不屑。父亲仅仅只是从六品小京官,能攀上昌平侯府已是天大的运气,哪里还有本事再为唐婉婉寻一门高门亲事。
唐婉婉一眼便看穿她内心真实的想法,知道唐嫣然肯定不相信他是真心祝福两人在一起,不过对方信与不信,她也不是很在意就对了。
她接收到的任务,本来就包括报复这对背叛并设计陷害原主的这对男女,只是前提是先将二人牢牢捆绑在一起,免得这两个人去祸害其他人,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
如今二人马上就要定下婚约,成婚之日将近,等到二人婚后便是她出手报复的时机。
她不会害这两个人的性命,而是会让这两个相爱之人,互相折磨对方,相看两生厌,这才是最好的报复手段。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开口打圆场:“你们姐妹几人慢慢长大,往后相继出嫁,如今在家纵然小有嫌隙,将来在外终究是至亲姐妹,遇事应当互相帮衬,好好相处才是。”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劝解的话语,可厅堂里的姐妹几人,估计没有一人真正将这番话放在心上。
请安结束之后,唐婉婉辞别祖母,径直返回生母冯氏居住的秋实园,帮着冯氏核对各家商铺送来的账本。
有唐婉婉帮忙梳理账目,原本要耗费大半时辰的活计,今日早早便核对完毕。
冯氏遣退几名管事仆妇,笑着看向自家女儿:“我的女儿果然随我,算账的本事这般出色。等将来你出嫁,母亲多陪送几间商铺给你,往后身在婆家,花自己的银子,腰杆才能挺得笔直。”
“多谢母亲疼我。”
“跟母亲还说什么谢谢,我是你的母亲,我的所有东西本就是留给你与你弟弟二人,我也从来不是那般重男轻女之人,母亲的一半资产都会成为你的价值。”
唐婉婉靠在冯氏身侧,眉眼柔软:“母亲最好了。”
“别跟我说这些好听的哄我。”冯氏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昨日我吩咐你绣的荷包,可做好了?拿出来我瞧瞧。”
唐婉婉现在可是有尚方宝剑的人,她特别淡定的开口:“父亲今早在他的书房同我说,最近让我多静心读书,不必耗费时间钻研针线活。
父亲还说咱们这样的官宦人家,家中丫鬟仆妇齐全,日后出嫁,带上几名擅长女红的婆子丫鬟随行便可,无需我亲自做针线。”
冯氏满脸诧异:“你父亲当真这般对你说的?”
丈夫以前根本就不会关心这些事情的。
唐婉婉:“千真万确,母亲若是不信,等父亲回府亲自一问便知。”
冯氏无奈失笑,伸手轻轻摩挲着女儿纤细的手掌,抬眼细细打量女儿的容貌,眼底满是疼爱:“原先让你学针线,也不是指望你日后亲手劳作持家,只是身为闺阁女子,好歹要懂一些技艺。就你之前的手艺,绣鸳鸯都能绣成野鸭,实在拿不出台面。”
说到这里想了想忽然又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父亲发话,不愿学便不学,我回头挑几名精通针线的伶俐丫鬟,现在就先给你培养着。”
她一边说话,一边又抬起头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庞,越看笑意更深:“我的婉婉生得真是愈发好看了,母亲几日没仔细瞧,模样竟越长越像年轻时候的我了。”
唐婉婉心底暗自腹诽:自己是昨日修炼的功法进阶,容貌在原本的底子上悄悄优化蜕变,才变成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自己的脸型精致小巧,和母亲偏圆润的长相可是半点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