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过澡后,林昭雪坐在沙发上,靠在他肩膀上翻着今天拍的照片。
她赤脚踩在鹅卵石上,龇牙咧嘴地对着镜头自拍,比了个剪刀手,背景是沈砚蹲在河边洗泥巴鞋;
银杏追着蜻蜓跑,只拍到一个模糊的橘色背影和翘得老高的尾巴尖;
沈砚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炒菜,回头的一瞬间被她偷拍到,表情有些无奈,嘴角上扬。
“这些我要好好收藏。”她边看边说。
沈砚把人揽到怀里,蹭了又蹭,笑着撒娇,“别看了。人都在你面前,还是收藏我吧。”
…………
窗外的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虫鸣从田野深处传来,忽远忽近。
月光透过窗棂,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沈砚。”
“嗯。”他应道。
她思绪浮游,转身看着他问:“你今天在河边说,你小时候夏天躺在院子里数星星。你那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带一个人回来,躺在同一张藤椅上看星星?”
沈砚摇摇头,“没想过。那时候觉得,大概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他顿了顿,“……后来,觉得更不可能了。”
“现在呢?”林昭雪追问道。
“现在觉得,能和你在这里看星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对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她的脸映得朦朦胧胧,眼睛亮亮的。
“我可以抱你吗?”沈砚看着她,胸腔充盈满足。
“你不是已经抱过很多次了吗?”林昭雪无语又无奈道。
“那不一样。我就是想抱你。”
她伸出手,把毯子掀开一个角。沈砚靠过来,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林昭雪脸埋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得像钟楼的钟声。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老宅的地板上。
银杏跳上来蜷成一团,尾巴垂下来悠悠地晃着。
第二天早上,林昭雪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已经亮得耀眼。
毯子好好地盖在身上,枕头旁边放着一枝新鲜的银杏叶,叶子上还带着露水。
她拿着那枝银杏叶走进厨房。
沈砚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围裙系得整整齐齐,锅铲握在手里,回头看她走进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
“你去摘银杏叶了?”她靠在门框上,轻轻转动着手里的树叶。
“嗯。后院那棵银杏今年长得好,顺便摘了几片,给你当书签。”
“我很喜欢。”她垂眸看着手里的叶子,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沈砚看着她高兴,自己也开心。
“豆浆在桌上,煎蛋马上好。今天中午想吃什么?”他期待地问。
林昭雪摆摆手,“随便,你做的都好吃。”
阳光很亮,桂花树在院子里静静站着,银杏在窗台上追着一只飞蛾。
老宅的空气里,弥漫着煎蛋的香味和青草清苦的味道,远处稻田里传来声声蛙鸣。
早饭后,沈砚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大树,树枝在午后的阳光里交错在一起,落下的影子铺了半个院子。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每年夏天都能回来住几天吗?”他犹豫着开口。
“好啊。”林昭雪没犹豫,直接答应了。
“真的吗?”沈砚看着她,确认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点点头,随意道:“真的啊,就这么定了。以后每年夏天都回来,带上银杏。让它也在院子里追蜻蜓,追不上就回来找你讨罐头。”
他低头看着那只橘猫正绕着桂花树转圈,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沈砚拉住林昭雪的手,嘴角压都压不住,“好,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初夏的阳光落在他们肩头,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和多年前那个午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站在树下了。
…………
周六早晨,两个人刚吃完早饭。
林昭雪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银杏趴在她拖鞋上打着盹。
沈砚把碗筷收进厨房,擦干手,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语气平淡又自然道。
“下周末,要不要跟我回家吃个饭?我爸妈想见你。”
林昭雪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有些愣,手指下意识地卷起杂志的一角,卷起来又松开。
“你爸妈……他们知道我们的事了?”她犹豫着。
沈砚点点头,“知道。从捐肾的时候就知道了。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想见见你。”
“可是……”她把杂志合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边缘。
“你妈会不会觉得是我害你少了一颗肾?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
沈砚伸手把她手里卷得皱巴巴的杂志抽走放在茶几上,握住她微微发凉的手指。
“他们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只是想当面看看你。至于你够不够好——”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掌心,轻笑一声。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们见了你也会这么想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如果他们问的问题你不方便回答,我来答。”
林昭雪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干燥,掌心很暖。
这个人是她差点死掉的时候,把命分给她的人。她连死都不怕,还怕见他父母吗。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去。”她回握住他的手。
想着想着又有些焦虑起来,“但买什么礼物呢?你妈喜欢什么?你爸喜欢什么?要不要带点水果?你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穿什么?裙子还是裤子?是不是应该穿得正式一点?”
沈砚捏了捏她的手,把问题截住。
“你穿什么都好看。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昭雪诧异道。
他面含笑意,沉稳可靠,“上周。替你先挑了。我妈喜欢桂花,她以前种过一棵桂花树,后来枯死了,这些年一直念叨。
我定了一盆,放在院子里能养很久。我爸喜欢喝茶,我挑了一套汝窑茶具,款式是他最喜欢的。你到时候拎进门就行。”
林昭雪看着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她吸了吸气,“……你把什么都准备好了,你是不是连我在饭桌上要说什么都提前写好了稿子?”
沈砚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没有稿子。你说什么他们都爱听。”
林昭雪抱住他,埋在胸口左右蹭了蹭,闷声道。
“你这个人真的什么都自己扛,连见家长的压力都替我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