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和那个中国来的转学生谈恋爱的事,很快球队的人都知道了。
隔天中午,布莱尔找了艾什。
她在商学院走廊里等了整整四十分钟,金色卷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到睫毛根根分明,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昨晚姐妹会群聊里的消息——
有人拍到了艾什和那个交换生在琴房楼门口拥抱的照片,灯光昏暗,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外套,像是融进了同一片夜色里。
“我有话跟你说。”布莱尔尽量维持着情绪,尾音发抖。
艾什看了她一眼,没有停下,只是放慢了速度,“说。”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跟那个交换生?”布莱尔不可置信道。
艾什表情未变,“是真的。”
布莱尔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敲出急促的节奏,高声质问道:“你是认真的?”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事不认真。”他停下来,终于正眼看着她。
“布莱尔,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联姻是家里的安排,而我不需要被人安排。”
布莱尔脸上的笑容维持了不到半秒就碎掉了。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你爸妈知道吗?你外公知道吗?”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他神色冷淡,没有温度。
布莱尔往后退了一步,用一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为了一个交换生,要毁掉你家里替你安排好的全部?”
艾什一字一顿道,“我从来没有认可过那段安排。是你们都觉得只要我默认,就可以。”然后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布莱尔停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消息传得很快。
布莱尔的父亲当天晚上就给艾什的外公打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艾什都没有接。
他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在电话里说。
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最后一条语音消息来自母亲,语气平静没有发火,“今晚回家,你外公要求你到场。不是商量。”
他回复: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琴盖上,坐在琴凳旁边的旧木椅上。
林清音正在弹德彪西的《阿拉伯风格曲》,手指停了下来。
“你要回家吗?”她侧身看着他。
“嗯。”
“需要我陪你吗?”她神色担忧。
艾什摇摇头,轻声道:“不需要。这是我跟他们之间的事,我会解决。你只需要在这里。”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今晚不用等我。”
“去吧。”她的手指重新放回琴键上,嘴角微微上扬,“我没打算等,不过,琴房的灯会一直为你亮着。”
……
弗罗斯特家宴设在宴会厅。
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上点着象牙色的蜡烛,鲜花从玄关一直摆到壁炉两侧。
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在告诉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这里完美无缺,不需要解释。
布莱尔穿着一条剪裁极简的海军蓝连衣裙,珍珠耳钉,头发盘得优雅利落,坐在她父亲旁边,对每一个长辈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的父亲正举着一杯红酒,侧身对艾什的外公说话,语气轻松:
“……所以上次提到的那块地皮,我们这边审批已经过了,开春就能动工。”
“那就好,我们这边也没问题。”外公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艾什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整套银质餐具,一口没动。
晚宴开始到现在,他只说了一句“晚上好”,语气礼貌而疏远。
“艾什,”外公转向他,“斯特林先生刚才提到,你和布莱尔的公开关系可以在圣诞晚宴上正式宣布。你觉得呢?”
长桌安静下来。
“我不会和布莱尔公开关系。”他看着外公,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雪白的桌布上。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布莱尔的手指在杯柄上收紧了,她父亲的笑容也消失了。
“你说什么?”艾什父亲从桌子对面看过来。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她叫林清音,是音乐系的交换生。我们在一起了。”
“那个中国女孩?”外公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听说了,不过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
艾什直视着桌上的人,沉声道:“不是。我是认真的。”
斯特林先生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转向艾什的父亲:
“我们之前谈的那些……看来你的儿子有不同意见。”
“他没有不同意见。”艾什的父亲站起来,手掌压在桌布上,白色亚麻布被攥出了褶皱。
低喝道:“你以为你是谁?你的一切都是这个家给你的!你的学费、你的冰球队、还有你未来在家族企业的职位——”
“我是艾什·弗罗斯特。但我不是你们的资产。”
他也站起来,和父亲隔着长桌对视,声音平稳如同寒冰。
“我没有办法接受你们安排我的恋爱。只考虑对方的家世和财富,而不在乎我是否真正心仪那个人。我不会再演一个你们替我写好的角色。”
外公看着艾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面带笑意,语气平淡:
“你如果走出这个门,你的信托基金会被暂停。球队的赞助也会被暂停。你的公寓、你的车,都是这个家的东西。”
艾什面色未变,轻笑出声,无所谓道。
“那就暂停吧。”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父亲提高的声音,“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
母亲追在后面,声音压低了,带着克制的急促,叫他再想想。但他没有回头。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迈出去。
“艾什。”母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