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清音推开公寓大门,看到艾什·弗罗斯特站在路灯柱旁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卫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她出来的时候站直了一点,像是已经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晨光还没完全亮透,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雾,他的头发被雾气打得微微发潮。
“早。”他笑着递了一杯咖啡过来。
林清音接过咖啡,拿铁,没有加糖。她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面前的人表情有些紧张。
“今天球队放假。”他咳了两声。
“我知道。”林清音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艾什怔住。
“Leo昨天在食堂说了,很大声。整个食堂都知道你们今天放假。”她笑起来。
艾什也跟着笑了,灰蓝色的眼睛在晨雾里显得比平时更亮。
“今天下午,你……想来场馆玩一会儿吗?”顿了顿又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清音微微一愣,点了下头。
“好。”她笑着说。
………
中午,布莱尔·斯特林在音乐系休息室门口站了十五分钟。
她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翻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
门开了。
两个抱着乐谱的女生走出来,说说笑笑地经过她身边。布莱尔等她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林清音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乐谱,手里拿着保温杯。
看到她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然后继续喝水,表情平淡,没有惊讶紧张。
布莱尔在心里冷笑,装得倒挺像。
她慢悠悠地在林清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姿态优雅。
“我们见过几次,但一直没机会正式认识。我是布莱尔·斯特林。”
“我知道。”林清音合上乐谱,把杯子放在桌上,动作不快不慢。
“有事吗?”
布莱尔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她不喜欢这种被反客为主的感觉。
“有。我想跟你聊聊艾什。”
林清音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等她继续。
布莱尔看着她不咸不淡的样子更恼火了。
“你知道艾什的家族是做什么的吗?”布莱尔语气维持得很好,轻描淡写。
“他外公是州议员,母亲那边有家族企业,从制造业到能源,横跨好几个州。他们家的圣诞晚宴,来宾名单需要提前三个月审核。”
她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清音的反应。
“他的人生,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规划好了。”
布莱尔顿了顿,看着林清音直接道:“包括,他应该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她把“规划”这个词咬得很重。
林清音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眼神平静,等她说下去,懒得打断。
布莱尔在心里冷笑,装吧,继续装。
“我和艾什,我们的家族有合作,未来是一定会绑定在一起的。虽然还没有正式宣布,但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
“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实。”
“什么现实?”林清音终于开口了,她很有兴趣。
“现实就是——他需要一个配得上他的未婚妻。”
布莱尔把这句话放在桌上,等着看效果。
在弗罗斯特家的世界里,“喜欢”是排在最后一位的考量因素。
而她布莱尔·斯特林,从血统到家世到社交能力,每一个维度都是满分。
林清音拿什么跟她比?弹钢琴吗?
她等着看这朵小白花受不了委屈大哭,甚至已经想好了嘲讽的话。
但面前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你说完了?还有吗?”
布莱尔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她没想到林清音完全不在意。
“还有。你还有几个月就回中国了。”布莱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过是个交换生。春季学期你还在吗?你连自己能在这所学校待多久都不知道。他不属于你的世界。”她声音冷了许多。
林清音看着布莱尔,目光平静,像一潭深到看不见底的水。她声音不轻不重,落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如果他是你的,没有人能抢走。如果他心里有我,那也不是我能改变的事情。”
她停顿了两秒,休息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布莱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用家世、用联姻、用所有你能找到的东西来告诉我他不属于我。但你有没有想过,”
林清音直视着她,“你为什么要来?”
布莱尔僵在原地。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破了所有精心包装的措辞。
她站在这里,用最不优雅的方式摊牌,就已经输了。
“你什么意思?”布莱尔气得发抖。
“我的意思是,”林清音站起来,把乐谱合上,夹在腋下,端起保温杯,看着她。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警告对手上。”
“你还有几个月就回中国了。”布莱尔压住火气,“你不可能留在这里。”
林清音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布莱尔。”
布莱尔愣住,这是林清音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担心我走不走没有意义。问题不在我的身上。”
布莱尔的脸色变了,瞳孔收缩,迅速恢复过来,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微笑。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布莱尔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不过说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率先拉开门,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我只是告诉你现实。接不接受,是你的事。”然后走了出去。
声控灯亮了一盏,走廊里弥漫着松香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林清音不在意地一笑,推开门往琴房楼的方向走,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