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很高,腿也长,背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
明明是同款校服,但被他穿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质感。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逆光里只看得清一个轮廓,肩宽腰窄,身体线条干净利落。
他走进来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才重新嘈杂起来。
他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塞进抽屉,不紧不慢地拿出课本和笔袋。
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只留给教室里偷偷观察的人一个冷峻的侧脸。
沈栀在看清他正脸的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他是男主。
这个人长得确实过分了。
和精致漂亮没什么关系,他的外貌是骨相的锋利。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从山根到鼻尖形成一条几乎完美的直线。
下颌线条干净得不近人情,像被刀削出来的。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黑色石头,安静、冷硬,和周围的一切都泾渭分明。
他就是这本书的男主,陆屿。
班主任还在说着什么,沈栀已经听不见了。
她默默地观察打量着眼前的人,从他微微突起的指节,到他转动笔时手腕的动作。
眼前的人,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浑然一体。
这种人不会被热情打动,更不会被讨好软化。
对付这样的人,靠近他的方式,绝对不能是往上贴。
攻略他,必须要走到和他同海拔的地方,让自己变成他无法忽视的存在。
不能仰视,也不能对抗,要让他把自己真的放进眼里。
“好了,下面请新转来的同学做自我介绍。”
班主任的声音打断了沈栀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从教室门口走进来。那个女生走路的时候带着一股风,校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来。
中长发,发梢有点卷,眼睛弯弯的,像两颗在阳光下滚动的玻璃珠。
她在讲台旁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起来。
“大家好,我叫林想想,树林的林,想念的想。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未来一年,请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清亮甘甜,像在闷热的教室里开了一瓶冰镇汽水。
台下立刻响起了掌声,男生们鼓得尤其起劲。
林想想微微红了脸,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秒,又飞快地移开。
沈栀不用看也知道她看的是谁。
原书里,男主会被小太阳温暖,最终融化冰山。多么俗套的剧本,沈栀都能预见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林想想会主动靠近他、逗他说话、拉着他参加各种活动。
他一开始会冷漠拒绝,然后慢慢被她的乐观和热情打动,最后在一个什么关键时刻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一切水到渠成,像最标准化的流水线产品。
沈栀对这个剧情没兴趣。
她也不想成为这条流水线上的一环。但别无选择。
班主任安排林想想坐在靠前的位置,和几个女生挨着。
林想想坐下后笑着跟周围的人打招呼,三言两语就和旁边的女生聊了起来。
沈栀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发呆,就在这时,目光无意间和陆屿对上了。
隔着一排桌椅,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没有情绪,像在打量一个无足轻重的生物体。
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沈栀没有躲避,心里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这个人,不好攻略。但如果攻略下来,一定很值得。
开学第一天,漫长得像被人拉成了一条永远走不完的线。
每堂课都是那些老套的开场白,每个老师都要强调一遍高三的重要性,每个学生都在假装认真听讲。
她几乎没怎么说话,除了偶尔回答别人递过来的问题,剩下的时间都在观察。
观察的重点只有一个。
她发现陆屿的日常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绝对的自律和彻底的封闭。
他上课从不走神,但也不主动举手;课间不和同学闲聊,最多和旁边的男生说几句关于作业的事。
喝水的时候会先拧开杯盖,看一眼水杯里的水,然后才喝。
离开座位时会把椅子轻轻推回桌子下面,一点声音都不弄出来。
这个人整洁、克制、冷漠,活得像个精密度极高的仪器。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教室里闹哄哄的。
林想想被几个男生围着问东问西,笑声不断。
陆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划着,画的全是一些没有规律的直线。
他的身体微微朝窗户那边倾斜,沈栀看到他的目光在某个瞬间从纸面上飘起来,往林想想的方向偏了一度。
非常非常小的一度。小到如果她没有刻意盯着他看,一定会错过。
她托着腮默默想着,从这里剧情就已经开始了么?
傍晚,放学铃响起,教室里的学生像开了闸的水,一下子涌了出去。
沈栀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大部分人走了才起身。
她并不着急回那个陌生的家,那里只有空荡荡的两间屋子,还有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过去。
她走出教室,看见陆屿也才出来,朝楼梯口走去。
他们隔着七八步远,沈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早上自己看到的那一道目光。
凉而淡,像冬天早晨从窗户缝里吹进来的一丝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出了校门,暮色已经压下来了。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人行道上。
沈栀走在人群后面步子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沈栀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是谁家阳台上种的金银花开了,空气里浮着一阵清苦的香。
她忽然觉得,如果明天又是这样平淡的一天,似乎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