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北城,陈家村,夏至。
地里的玉米已经蹿到一人多高,绿油油的叶子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昨天一场暴雨浇透了地,今早太阳一出来,热气蒸腾,地里的杂草跟疯了似的往上窜。
一大早,村长陈忠国就吆喝家里人下了地,抓紧除草追肥。
陈忠国膝下三个孩子。
大女儿陈芳,二儿子陈骁,小女儿陈毓宁。
可这会儿地里只见陈芳和陈骁,压根不见陈毓宁的影子。
原因无他,就跟陈毓宁这名字跟陈家其他两个孩子不同一样,她本就不是陈忠国的亲生女儿。
陈毓宁的亲生父亲陈同安是一名军官。陈毓宁两岁那年,他在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了。
他家里没什么近亲,陈忠国当时作为村长,觉得不能让烈士的娃没人管,便主动把孩子接到了自己家里养着。
陈同安牺牲后部队发下来一笔抚恤金,每个月还有一笔生活补助。
陈忠国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确实没惦记那笔抚恤金的事,纯粹是出于责任心。
不过他媳妇赵翠就不一样了。
赵翠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当初她之所以愿意松口将陈毓宁接到家里,图的就是那笔钱数目不小的抚恤金。
陈毓宁还小的时候,这钱一直由陈忠国代为保管。
陈忠国这人耿直,把陈毓宁的钱和自己家的账分得清清楚楚,不该花的从来不花。
但赵翠毕竟是他媳妇,天长日久的,或多或少也从中抠了些油水出来贴补家用。
好在她对陈毓宁倒也不算苛待,吃穿用度上没有刻意亏待过,所以只要不过分,陈忠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会儿日头已经升高了,晒得人头皮发烫。
陈芳实在撑不住了,把锄头往地上一搁,几步跑到地头的大树底下,一屁股坐在树荫里,扯了片草叶子扇风。
她完全继承了赵翠的长相。
浓眉大眼圆脸盘子,可五官长得扁平,凑在一起谈不上好看,只让人觉得敦厚老实。
她一边扇着风,视线不受控制飘向地里那个还在埋头苦干的身影。
那是她弟弟陈骁。
陈骁长得完全不像陈家两口子,是陈家村公认的最俊朗的后生。
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身板结实匀称,可那张脸却不显粗犷。
他的五官线条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带着一丝书卷气,却又丝毫不偏女气。
陈芳没读过书,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她就是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就在这时,陈骁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臂一抬一放间,那截被日光晒成蜜色的肌肉线条从卷起的衣摆下一闪而过。
陈芳的目光黏在上面,心头不合时宜涌上一股热意。
陈骁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那道打量的目光。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蹙着眉扫了过来。
陈芳心头一跳,赶紧换上一副关切的神色,从地上爬起来,快步朝他走过去:
“小骁,你歇会儿吧,换我来。”
陈骁看着她那副好姐姐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被体贴到的感觉,反而涌上一阵恶寒。
他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随后从另一侧的田埂上了小路,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弯腰拔草的陈忠国,扬声说道:
“爹,时间差不多了,我回去看看宁宁,给她熬药。你们也别耽搁太久了。”
陈忠国直起身捶了捶腰,想起昨天宁宁淋了雨生病,心里也惦记着,便摆了摆手:
“嗯,快回去吧。今早你娘熬了些米粥,你问问宁宁吃不吃,给她热上。”
陈骁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家走去。
赵翠刚拔完一垄草,走过来正听到父子俩这番对话,脸上立刻露出不满的神色:
“宁丫头生病,芳丫头不能照顾?就他金贵,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躲清闲。”
陈忠国当下就撂了脸,皱着眉瞪了她一眼:
“你一天到晚对小骁到底有什么不满的?话那么多?宁宁从小跟小骁关系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再说了,他干了多少活你没看见?从早上五点下地到现在,儿子歇过一口气没有?有你这么当娘的?”
赵翠被自家男人劈头盖脸一顿训,偏偏又不敢还嘴。
她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一转头看到陈芳还杵在那儿发呆,顿时把火气全撒到了她头上:
“死丫头!一个个都知道偷奸耍滑!还不赶紧滚过来帮忙!”
陈芳被这一声吼得缩了缩脖子,目光却还追着陈骁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磨磨蹭蹭地走回赵翠身边。
-
陈骁回到家先去后院冲了个凉,换了身干净衣裳。
宁宁爱干净,他怕自己一身汗味熏着她。
陈家是村里独一栋砖木混建的瓦房,连窗户都刷成了浅蓝色。
陈骁走到陈毓宁房间门口,先是透过窗户边没有拉严的帘子缝隙往里张望了一下。
看到床上的人还蒙着被子睡着,男人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柔和笑意。
他从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开了门。
陈毓宁的房间是家里唯一装了碰锁的屋子。
陈忠国将陈同安留下的钱全部交到她手里之后,陈毓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陈骁去镇上托人弄到工业券,特地给她配了这把锁。
两把钥匙,一把在她自己手里,另一把就给了陈骁。
陈骁轻轻带上门,又将刚刚没有拉严的窗帘重新合拢,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里面那张睡得通红的脸蛋。
昨晚宁宁生病,他怕她半夜烧起来,便在她房间里守了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临走前又替她量了一次体温,确认没有发烧,才放心下了地。
所以他这会儿说是回来看看她的状况,其实不过是想她了。
但也确实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低头亲了亲女孩的脸蛋:“宁宁,该起床了。”
陈毓宁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皮还没睁开,身体就已经拱进了男人怀里。
陈骁见她醒了,终于放心将人捞进怀里。
又低头贴了贴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问:“怎么样?还难受吗?”
陈毓宁把脸埋在男人胸膛上蹭了蹭,闷闷道:“喉咙还难受......”
陈骁听到她那沙哑的嗓音,心里顿时揪了一下。
他拉过被子将人裹紧了些,跟她商量:“那再躺一会儿,我给你量量体温。然后去给你熬点粥,好不好?”
陈毓宁还是没有睁眼,只是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含糊嘟囔道:“等会儿......再抱抱。”
陈骁笑了一声,下巴搁在女孩发顶上,手臂收紧了些:“好。”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陈毓宁的瞌睡终于醒了。
她从男人怀里抬起头,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她伸出手摸了摸:“骁哥,你又长胡子了。”
陈骁心里闪过一丝懊恼。
他刚刚满心都是赶紧过来看她,洗完澡套上衣服就过来了,还真忘了刮胡子。
他怕宁宁觉得他邋遢,连忙道:“我等会儿就去刮。”
可陈毓宁今天却难得没有嫌弃,一边摸一边打趣道:“还挺有男人味的。”
陈骁被她摸得下巴那块都开始发麻,感受到她的手指顺着下巴往下滑,快要落到喉结的位置,他心头一跳,赶紧转移话题:
“宁宁,先量量体温。”
说着他俯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放着的体温计。
陈毓宁的脸正好贴在他胸口,被迫感受了一波埋胸肌。
她的衣服平日里都是陈骁单独洗的,跟陈家其他人的衣裳完全分开。
所以她让陈骁去城里买了那种带香味的洗衣粉,据说是从南方来的紧俏货,又贵又难买。
一开始陈骁舍不得用,也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没必要搞这些名堂,可陈毓宁放了话。
不洗得香香的,以后就不许抱她。
陈骁二话没说,当天就托人又去南方带了两袋回来。
所以两个人的衣服上常年带着同样的味道。
可这会儿陈毓宁靠在男人怀里,却闻到了一股不同的气息。
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莫名心神摇曳的气息。
陈骁拿过体温计甩了甩,回过头来正要递给她,却忽然发现她的脸颊比刚才又红了几分。
他顿时紧张起来,伸手覆上女孩的额头:“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又烧了?”
然后将体温计递到她手里:“宁宁,快夹着量量。”
陈毓宁看着男人那一脸紧张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心虚。
她把脸往男人怀里一埋,然后稍稍抬起一只胳膊:“没力气!你来!”
陈骁目光扫过她衬衣袖口,不经意间窥到了其中风光。
男人立马别开了眼,耳根隐隐有些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让她自己来,可一想到她刚刚那带着点小脾气的语气,终究没敢拒绝。
陈骁紧张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捏着体温计,掀开陈毓宁的衬衣下摆,缓缓将手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