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毓宁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个陌生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亮晃晃的手表。
他坐在小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正往她这边看过来。
那眼神湿漉漉的,让陈毓宁浑身不舒服。
她立刻别开眼,看向一旁的赵翠:“这人谁啊?”
要是搁在以往,赵翠听到她这副没大没小的语气,少不得要阴阳怪气几句。
住在她的屋檐下,吃她的喝她的,见了面连声“娘”都不叫,开口就是你你你的。
可今天不一样了。
昨晚周少君已经跟她交了底,原来他对这个死丫头有意思。
赵翠心里其实是不太乐意的,也有些后悔当初第一次见面就跟周少君坦白了陈毓宁的真实身世。
毕竟她跟陈毓宁不对付了这么多年,一想到这丫头以后可能要当她儿媳妇,她就不得劲。
可转念一想,自己儿子这么多年对她爱搭不理的,要是陈毓宁能拴住他的心,让他多回来几趟,那也算这死丫头有点用处。
于是赵翠难得没有摆脸色,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堆起笑脸把刚刚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周少君有多体面、多善良。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宁宁,今天咱们可有口福了。小君特地买了牛肉和鱼肉过来,你想怎么吃?我去做。”
可陈毓宁并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神色,反而眉头越皱越紧。
她飞快扫了周少君一眼。
赵翠是从哪儿捡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穿得人模狗样的,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不舒服,就像是金子糊在了牛粪上,再怎么打扮也遮不住骨子里的俗气。
陈毓宁避开赵翠殷切的目光,淡淡道:“你随便吧。我今天有事,要出门一趟。”
光是跟这人待在一个院子里她就觉得倒胃口,更别说坐一桌吃饭了。
周少君找准机会开了口。他站起身,露出一副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容:
“宁宁是吧?巧了,我等会儿也要进城。要不吃完饭咱们搭个伴一起走?”
“这牛肉炖起来可香了,吃了再去,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陈毓宁听到他嘴里冒出“宁宁”两个字,鸡皮疙瘩立马立了起来。
她当即沉下脸,毫不客气道:“我跟你很熟吗?”
周少君被噎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陈毓宁还没说完。她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一撇,气冲冲道:
“还有,瞧不起谁呢?我可不稀罕你那点牛肉。”
说完,她直接转身回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换作别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周少君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得罪不起的人。
可奇怪的是,陈毓宁那股泼辣的劲儿不但没惹恼他,反而让他心里更痒了。
真是个小辣椒,够味儿。
赵翠看了一眼陈芳,发现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溜回了自己屋,便赶紧凑到周少君跟前,压低声音解释道:
“小君,你别往心里去。这宁宁就这脾气,平时连我跟她爹都不放在眼里,嘴巴不饶人,其实心眼不坏......”
周少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行了行了,还用你说?没听宁宁说要进城吗?赶紧去把肉炖上,吃了好走。”
赵翠一愣:“小君,不是说好了住一晚吗?真要走啊?”
周少君“啧”了一声,不耐烦道:“住归住,这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我还能老老实实在这儿待一天?我进城逛逛不行?”
赵翠大概猜到了他是想跟陈毓宁单独相处,只要他不走就好。
于是连忙赔着笑脸,转身进了厨房。
周少君看了一眼陈毓宁紧闭的房门,心想她大概是在家放不开,等会儿上了路,单独相处起来,自然就好办了。
他吹了声口哨,插着裤兜,慢悠悠地晃出了院门,去村子里闲逛去了。
他前脚刚出院门,后脚陈芳就悄悄打开了自己屋的门,探出半个脑袋往外张望了一眼。
刚刚她一直在门后偷听着,她娘在那个男人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绝不是对什么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
就跟......就跟伺候自己亲儿子似的,连对小骁都没这么耐心过。
难不成是被这男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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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毓宁进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柜子,翻出她装钱的铁盒子。
盒子沉甸甸的,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好几沓票子。
她刚抽出一张大团结,忽然想起刚才那男人说的话,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她原本想的是进城避一避,可万一那男人真厚着脸皮跟上来,到了外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找谁哭去?
陈毓宁越想越气,把钱往盒子里一摔,愤愤地盖上盖子塞回原处。
赵翠真是个猪脑子,随随便便一个男人都敢往家里领。
等爹回来,她非得好好告一状不可。
可眼下怎么办?
那男人看她的眼神明摆着不怀好意,也不知道他要在这儿赖多久。
反正她在家是待不下去了。
可她又能去哪儿呢?
忽然,她眼珠一转,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
陈毓宁翘起嘴角,连忙起身换衣服。
收拾妥当之后,她又打开柜子,从里面翻出几个牛皮纸袋,全是陈骁给她准备的零嘴,有桃酥、江米条,还有些饼干。
她每样装了一点,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挎包里,这才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瞄了一眼。
院子里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厨房那边传来赵翠的大嗓门,好像在问陈芳那男人去哪儿了,陈芳含糊地回了一句“出门逛去了”。
陈毓宁这才放心,她迅速打开门锁闪身出去,回身锁好门,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我去找朋友玩了,不用做我的饭!”
一嗓子吼完,她拔腿就跑,从后院的小门溜了出去。
等赵翠和陈芳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追到院子里的时候,早就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赵翠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问陈芳:“那死丫头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来的朋友?”
陈芳撇了撇嘴:“不知道。”
赵翠只当她是去附近转转,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陈毓宁嘴馋,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她不信她不回来。
她转身回了厨房,继续炖她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