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少君不是我们的儿子?”
周方文刚应酬回来,还没踏进客厅,就听到屋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他快步走进去,就看到妻子吴佩满脸泪痕地迎了上来,哽咽着对他说了这么句话。
周方文回过神,扶住妻子的肩膀:“小佩,你听谁说的?”
吴佩看着他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又痛又怕:“是小欣今天告诉我的。”
她口中的小欣,是好友王磊的女儿,王蕊欣。
两家是世交,王蕊欣和周少君从小一起长大,原本两家父母有意结为亲家,可两个孩子似乎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王蕊欣一年前去了南方自己开公司做生意,今天好不容易回一趟松北,却直接来了周家。
确认周少君不在家之后,她开口就对吴佩说了这样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周少君不是她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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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王蕊欣的合作伙伴吴昊,前段时间跟她提了一嘴,说他有个兄弟想接手他的厂子,人很靠谱,做事踏实,想引荐给她认识一下。
王蕊欣没多想就答应了。
几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席上那个叫陈骁的男人话不多,但举止沉稳,待人接物都很得体。
王蕊欣一开始只是欣赏,可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了男人的眉眼。
那轮廓,那神韵,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一顿饭吃完,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个陈骁,跟周叔叔长得太像了。
王蕊欣不动声色套出了陈骁的一些基本信息,得知他跟周少君同龄。更重要的是,他是陈家村的人。
吴佩当年生产时遇到的意外,在他们几家交好的人当中并不是秘密。
那年吴佩还没到预产期,年后从娘家回来,车子经过陈家村附近时出了意外,导致孩子早产,就近被送到了县城的医院。
而王蕊欣对周少君一直都有些看不起。
她实在想不通,周叔叔和周阿姨那样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她指的不仅仅是外貌,更是为人担当。
周少君比她大一岁,两家父母本着互相照应的心思,让他们一起上学。
小时候她对他还有过几分好感,可渐渐长大之后,她就发现这个人不仅蠢,而且坏。
他在周方文和吴佩面前表现得体贴懂事,彬彬有礼,可一出了家门,完全仗着周方文的身份为非作歹。
她真正下定决心跟周少君划清界限,是在十五岁那年。
她亲眼看到他在街角左拥右抱着两个比他大好几岁的女人,跟一群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混在一起花天酒地。
她当时就回去告诉了吴佩,可周少君被狠狠训了一顿之后,转头就来威胁她不要多管闲事。
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歇了心思,再懒得关注他半分。
可在见到陈骁之后,王蕊欣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冲动,她要揭穿周少君那个假货。
原因无他,还没见到人,只听吴昊描述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欣赏陈骁这个人了。
见面过后,在察觉到他有可能是周叔叔的亲儿子之后,她更不愿放过这丝缘分。
而她之所以一回松北就这么笃定地来找吴佩摊牌,是因为她在市里的朋友跟她提了一嘴。
前段时间,周少君还真去了一趟陈家村。
他喝醉了酒,嘴上没把住门,说是在那个破地方看中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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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将王蕊欣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周方文。
一想到自己的亲儿子可能在乡下受了二十多年的苦,她撑不住倒进丈夫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她之所以信得这么轻易,实在是因为周少君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太让人寒心。
小时候那个乖巧嘴甜的孩子,长大后越来越让她觉得陌生。
几年前王蕊欣跟她说过儿子在外面乱来的事,她和周方文狠狠教育了他一顿,可周少君老实了没几个月就又恢复原样,而且越混越厉害,只不过瞒得更严了。
吴佩不是没察觉到,只是每次想到这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总想着再给他一次机会,再教一教,或许还能回头。
可这些年下来,他对她这个当妈的连句真心话都没有,张嘴就是敷衍和哄骗,她心里那点母子情分,早被他一点一点磨干净了。
周方文揽着妻子的肩膀,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小佩,你先别哭。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下定论的,我先去查一查。”
吴佩揪着他的衣领,哽咽着说:“先别告诉少君。”
事已至此,她倒不是怕伤害到周少君,而是怕打草惊蛇,害了自己的亲儿子。
她靠在周方文怀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猛地抬起头来:
“方文,我想起来了!当时跟我一起生产的那个女人!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偷了咱们的儿子!”
虽然时间太久,她已经记不清那个女人的模样了,可她还记得第二天那个女人特地来了病房嘘寒问暖,说是看她久久没生出来,担心她的安危。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人心淳朴,现在想来,不过是来打探情况的罢了。
周方文听她这么一说,脑海中也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浮现出来。
他当时还感念那女人对妻子的关心,看她穿着简陋,担心她大冬天的带着孩子出院会出什么事,还特地去了护士站,想帮她把住院费结了,让她在医院多住几天。
结果护士告诉他,那女人当天就办了出院。
他当时还感慨了一番缘分浅薄,也就作罢了。
如今回想起来,哪里是什么缘分,分明是做贼心虚,急着逃跑。
周方文的心中翻涌着怒意,但看到妻子已经崩溃,他只能稳住自己的情绪,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小佩,你放心。如果查出来一切都是真的,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至于周少君,这几年他的所作所为,早就把他心里那点父子情分耗得差不多了。
每一次教训,都在他跪地痛哭、连声忏悔的时候不了了之。
周方文看着他那副样子,想着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再怎么狠心,难道还能真的不要他吗?于是就一次又一次地心软了。
可现在,如果一切皆为属实,那他再也不会顾忌那点所谓的血缘亲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