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珩会这么说,倒不是在替自己开脱。
他是想试探一下童毓宁对童坤的态度。
如果她对那个自私凉薄的父亲还抱有期望,那他回到殷家之后行事就得有所顾忌。
可如果她早已不把童坤放在心上,那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好好收拾那个不辨亲疏的蠢货。
童毓宁听男人这么说,倒没有多想,而是陷入了沉思。
那天晚上来后院从她手里接走殷珩的人,正是殷文卿。
当时对方态度诚恳,明确承诺安顿好一切后,会亲自上门致谢。
而殷文卿这个人,她虽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但他的为人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为人稳重正直、责任心极强,待人谦和有度,在圈子里口碑很好,绝不是随口敷衍、空说场面话的人。
那问题......就是出在童坤身上了。
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瞒着自己拿了殷家的好处,童毓宁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没忍住,抬手在殷珩的胸膛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殷珩立马拉过女人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紧张发问:“怎么了宁宁?别生气。”
童毓宁早在得知童坤打算将她当做交易筹码、换取公司生机的那一刻,内心的最后一点血缘亲情就已经耗光了。
如今正是失望透顶的时候,再得知他如此自私卑劣的行为,更是怒火中烧。
而原本对殷珩回殷家这事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心,在这一刻也坚定下来。
既然殷珩满心偏向她,甘愿为她所用,那她干脆一鼓作气。
借着殷珩回归殷家的契机,好好清算一番,狠狠教训教训童坤这个自私凉薄又不知好歹的蠢货。
沉淀下心头火气,童毓宁抬头看向一脸紧张担忧的殷珩,沉沉问道:
“殷珩,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殷珩眼神坚定,立马郑重承诺:“宁宁,能。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失望。”
童毓宁见男人这副俯首听命的姿态,没忍住笑出了声。
而注意到女人终于展露笑颜,殷珩紧绷的神色也跟着松弛,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童毓宁心头一暖,主动凑近在男人唇上亲了一口。
然后撤开,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好。那我需要你回殷家。”
-
楼下,殷鹤松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每隔几分钟就要睁开眼看一眼手表。
殷珩和那个女人已经在楼上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后续该怎么处理两人之间那明显暧昧不清的关系时,司机忽然出声提醒道:
“先生,人来了。”
殷鹤松收回思绪,透过车窗望过去。
只见殷珩和童毓宁并肩走了出来。
殷珩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和童毓宁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也表现得姿态端正,神色平静,没有了刚见到时那种依赖感。
殷鹤松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推门下车。
他站定后抬头看向两人,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没有先开口。
于是童毓宁走上前,率先出声道:“不好意思,殷先生,让您久等了。”
“殷珩他目前确实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以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感,我帮他收拾了一些熟悉的生活用品,就耽误了点时间。”
她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心里也很无语。
刚刚两人谈好之后,她就准备送男人下楼。
可没想到殷珩见她缓和了神色,就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撒娇耍赖的姿态,缠着不让她走,不停地嘟囔着不想离开她。
她只能顺着男人的心意,用亲亲哄好了他。
可临出门殷珩又说舍不得她给他买的东西。她虽然知道殷家什么都不缺,但好歹人家这么尊重她的付出,她也乐意帮他收拾。
殷鹤松脸上笑意温和,神色滴水不漏,语气满是感激:“童小姐客气了。”
“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一层。多谢你的细心。”
随后不愿再多做耽搁,直奔主题:“童小姐,希望你不要觉得冒昧。”
刚那位赵小姐离开时,为了防止她对你做出什么不敬的行为,我便上前敲打了一番。”
“至于我刚才对你的承诺,也不是场面话。等我带小珩做完检查,一定会登门拜访。”
童毓宁微感意外,没想到殷鹤松会做到这一步。
她和殷珩对视了一眼,随即大方回应:“殷先生言重了,我并不觉得冒昧,反而要感谢您的用心。”
然后又补了一句:“登门拜访的事不急,一切以殷珩的身体情况为重。”
殷鹤松很满意她的识时务。
再次道谢后,他便看向殷珩:“小珩,那我们就跟童小姐道别了?”
殷珩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但想到刚才童毓宁对他的交代,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殷鹤松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前一秒,他没忍住打开车窗,探出头看向童毓宁。
童毓宁站在原地,笑着对他做了个飞吻。殷珩这才露出笑意,冲她挥了挥手。
可当他坐回车里,车窗缓缓升起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那点黏人乖巧的笑意尽数褪去。
男人的面容变得肃穆,周身气质也随之一变。
在童毓宁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柔软消失得干干净净,转而被浓浓的疏离冷淡所包裹。
看着车子驶出巷口,童毓宁重重叹了口气。
心里有些不舒服是难免的,但出乎意料,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其实今天在来之前,她是打算试探殷珩一番的。
她想验证自己内心那个荒谬的猜想。
关于他的眼睛,关于他身上那些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可在发现殷鹤松出现,意识到殷珩或许即将回归家庭,她心底竟然爆发出了恐惧。
也正是那一刻的慌乱与害怕,让她看透了自己的心意。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那些。
她喜欢的是殷珩这个人。
就算他真的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不是普通人......
她能做到放弃他、远离他吗?
不,她做不到。
想通这一点,童毓宁眉眼舒展,勾唇无奈一笑。
然后她打开手包,从里面掏出那袋包裹严实的雄黄粉,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近路边的垃圾桶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