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春风乍起的时候，陈文生便收拾好行囊，辞别家人，一路往京城赶考去了。
家中便只剩下颜栀与陈母婆媳二人。
日子过得安静和顺，平日里陈母会去镇上寻些零碎活计贴补家用，颜栀则安心在家绣帕子。
她心思灵巧，琢磨出好些镇上少见，清新时兴的花样，她耐心的把针法图样教给陈母，婆媳俩一同赶制。
这些绣帕送到绣楼之后，格外受人喜爱，卖的十分畅销，添了一笔稳当的收入。
闲时颜栀也常常回来看望张春花，有时帮着出摊打理，有时只是陪她说说话。
这一日，婆媳二人将一批绣帕送到镇上绣楼交货结清，陈母先回院子收拾剩下的绣线，颜栀便顺路拐到张春花的小摊上搭把手。
她利落地帮着收拾用过的碗筷，擦净桌沿。
张春花瞧着她忙碌的模样，心里疼惜，轻声劝道，“栀栀，你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家歇着。总往我这儿跑，时常过来帮忙，别叫婆家人心里不快。”
颜栀手上的动作没停，抬眼看向她，眉眼温软，“娘，我虽是嫁出去了，可您永远是我的娘啊，帮您本就是应当的。”
“况且他们对我很好，不会计较这些。”
她说着，侧身拎过脚边的竹篮，从中取出用油纸包得严实的烙肉饼，递到张春花面前，“您尝尝，这是婆婆特意烙好，叫我捎过来给您的，她的手艺可好了。”
“这些日子我都吃胖了。”
张春花接过肉饼，指尖触碰到到一阵温热，心底一阵暖融融的。
看着女儿眉眼舒展，神色安稳的样子，她暗自欣慰。
栀栀嫁得好，婆家善待她，日子平淡安稳，不必受委屈，便是最好的归宿。
母女俩挨着摊子低声闲话，正说着话，街的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路人响亮的呼喊，一路由远及近。
“喜讯，清水镇大喜！新科状元衣锦还乡啦。”
街上行人闻声纷纷侧目，一下子喧闹起来。
“新科状元？咱们镇上的？”
“莫不是陈秀才吧？”
周遭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到颜栀身上，旁边摆摊的婶子凑上前来，语气急切又欢喜，拉了拉她的衣袖，“栀栀，状元是不是你家文生啊？”
颜栀站在原地，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前些日陈文生才捎信回来，说即将殿试，想来下一封信报结果的此刻还在路上辗转，谁能想到，他归乡的仪仗反倒先一步到了镇上。
报信的那人策马经过，瞧见站在摊前的颜栀，连忙勒住马，脸上堆着大喜的笑意，高声朝她喊道，“陈夫人，天大的喜事。陈文生公子高中状元了，如今队伍已经离镇子不远，正往这边来呢。”
张春花站在一旁，又惊又喜，连忙扶住女儿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真……真是文生？这孩子……中状元了？”
乖乖嘞，这可是状元啊，她家栀栀以后岂不是状元夫人了？
四下瞬时响起一片喝彩与道喜声。
街坊邻里纷纷围过来，围着颜栀连连道贺，话语里满是艳羡。
张春花回过神，赶忙帮着收拾摊子上的碗筷物件，拉着颜栀的手腕，“快走，我们赶紧回陈家，把这事告诉你婆婆，也好早些准备迎接。”
母女二人匆匆把摊子收拾妥当，同相熟的邻里简单道别，快步往陈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不时有人拦住她们道喜，目光里全是赞叹。
还没走到院门，远远就看见陈母正站在院门口翘首张望，手里攥着帕子，眼眶红红的。
一看见她们的身影，陈母快步迎上来，“栀栀，方才听人来说……是真的？”
颜栀望着陈母，用力点头，“娘，是真的，文生中状元了，队伍马上就要进镇了。”
陈母抬手拭了拭眼角，喜极而泣，“好，好，真是苦尽甘来了。”
十里长街挤满了看热闹的乡亲，人人都抻着脖子往镇口张望。
一身大红状元公服的陈文生骑在高头大马上，马鬃系着鲜亮的红绸，随着马蹄走动飞扬。
陈文生身姿挺拔，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院门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颜栀穿着一身浅青色布裙，安静的站在陈母与张春花身侧，一双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
陈文生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颜栀面前，在众人一片惊呼声里，他伸手将人打横抱起，顺势转了一个圈。
周遭瞬间炸开一阵哄笑与喝彩。
“栀栀，我回来了。”
他低头，目光灼灼锁住她，声音带着一路风尘，却异常滚烫，“我考中了。”
颜栀猝不及防被他抱起来，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慌忙抬手拍着他的肩膀，声音又羞又软，“好多人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陈文生低低笑出声，才依着她的话，小心的将她放回地面。
他收敛了方才对着她的缱绻，转过身，对着一旁眼眶泛红的陈母，还有满脸欣慰的张春花，郑重的鞠了一躬。
“娘，岳母，孩儿不负期许，考中了。”
陈母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往下落，连连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张春花也是眼眶发热，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女婿，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彻底落地，只反复说着，“好，好，出息了。”
前来道喜的乡亲源源不断，一波接着一波上门，陈文生一一从容应对，道谢，寒暄，礼数周全，足足忙活了大半日，才慢慢把贺喜的人尽数送走。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陈母和张春花去灶房收拾茶水吃食，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陈文生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将颜栀紧紧揽进怀里。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满是压抑许久的思念，“栀栀，我好想你。”
颜栀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唇角扬着欢喜的弧度，抬手环住他的腰，轻声回应，“我也想你，日日都盼着你回来。”
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的下颌，细细描摹他的轮廓，语气里带着心疼，“相公，你都瘦了。”
陈文生抬手，指腹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见她气色红润，眉眼温润，担忧了几个月的心这才松懈了下来。
“我没事，栀栀不用担心。”
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温柔绵长，带着久别重逢的珍重。
吻罢，他顺势坐到椅上，将颜栀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圈住她的腰。
两人挨着，絮絮说起分开之后各自的日子。
说着说着，颜栀抬眼望他，小声问，“相公，你如今是新科状元，在京城之中，有没有公主或是官家小姐看上你？”
这话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醋意，酸溜溜的，听得陈文生心口一软。
他低笑一声，扣住她的后颈，又低头深深吻了她好一会儿，直到颜栀呼吸微乱，才稍稍退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陈文生认真道，“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栀栀一人，早已娶妻，哪里还会看旁人。”
“金榜题名于我而言是幸事，可若是没有你在家等我，这状元头衔，也没什么滋味。”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郑重，“栀栀若是一直不放心，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走到哪里，便把你带在身边，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陈文生的妻子，只有你颜栀一人。”
颜栀被他说得心头甜丝丝的，方才那点莫名的醋意烟消云散。
她眨了眨眼，换了个问题，“对了相公，你高中状元，如今授的是什么官职？”
陈文生微微低头，鼻尖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圣上点我为翰林院修撰，入翰林院供职。”
“栀栀，我们一起去京城生活好不好？”
“我在京城的时候，便已经托人寻好了宅院，我们把娘，还有岳母，一并接过去。”
颜栀微微一怔，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期盼，稍作思忖，而后弯起眉眼，轻轻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