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笃定，今日八妃同孕旷世大喜，陛下必定龙颜大悦，肯定会去探望这几位孕妇的！
只是不知道谁能把得头筹！
就连八位当事人，心底也悬着一块巨石，惴惴不安等着。
可谁也没料到，本该轮流前往八宫探望、安抚孕妃、彰显圣恩的皇帝都没有去。
而李恒他现在根本不想装出半分温柔关切，更做不到对着八个孽种生母嘘寒问暖。
比起维护朝堂体面、维持六宫假象，他此刻最怕的，是另外一件事。
淑嫔。
以淑嫔的性子，素来敏感傲娇、独占欲极强，眼里半分沙子都容不下。
若是让她误会自己真心宠爱旁人、遍地子嗣，心生隔阂、那才是他真正承受不起的损失。
一念至此，李恒半点犹豫都没有，彻底抛下所有公务。
甩开一众随行宫人，脚步急促，直奔淑嫔的凝淑宫而去。
他此刻早已顾不得隐藏踪迹，顾不得朝野窥探，顾不得旁人揣测。
哪怕所有人都看出他反常、看出他偏心、看出他冷落八位孕妃，他也全然不在乎。
比起淑嫔生气，这点朝堂流言、帝王失态，根本不值一提。
一路疾行，片刻未停，李恒快步踏入淑嫔的殿内。
整座宫殿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喜庆氛围，冷清得格格不入。
殿内宫人尽数垂首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出，神色拘谨又惶恐，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惹祸上身。
不用问，李恒心底已然有数。
气氛压抑成这样，淑嫔定然是气狠了。
他遣退所有宫人，抬手关上殿门，隔绝所有耳目，隔绝外界一切喧嚣，快步走入内殿。
视线落下的那一刻，李恒心头猛地一紧。
淑嫔独自坐在榻边，背脊挺直，却浑身透着一股死寂的冷意。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撒泼，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一滴接着一滴，落得无声无息。
可偏偏这般沉默隐忍的模样，比歇斯底里的大闹，更让李恒心慌。
他这辈子执掌皇权、杀伐果断、算计天下，从来没有什么人和事能让他慌乱失措。
唯独面对淑嫔的眼泪，他彻底没了所有底气和威严，满心只剩慌乱和迁就。
平日里运筹帷幄、冷戾杀伐的帝王气场，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李恒快步上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和卑微：“怎么哭了？谁惹你生气了？”
淑嫔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依旧垂着眼，任由眼泪不断往下掉，浑身裹着浓浓的委屈和疏离。
她不说话，不搭理，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
这种彻底的冷淡无视，瞬间攥紧了李恒的心。
他在一旁坐下，放低所有姿态，轻声哄劝：“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话一出，淑嫔终于有了反应。
她微微抬眼，眼底通红，水汽氤氲，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又带着极致的委屈和嘲讽。
“陛下如今福气滔天，八位嫔妃同时怀有龙裔。”
“六宫人人都说，陛下雨露均沾、子嗣兴旺，是千古难遇的圣君。”
“我不过是区区一个无宠无嗣的嫔妾，安安静静待在宫里，不敢争、不敢抢，又怎配生气？”
字字句句，全是委屈，全是酸涩，全是刻意压着的怨气。
明着顺从，实则句句扎心。
李恒听得心头一紧，瞬间头大。
他最怕的就是她这般阴阳怪气、疏离冷淡的模样。
比起直白的吵闹质问，这种刻意的生分，最是磨人，也最是伤人。
“你胡说什么？”
李恒立刻开口反驳，语气急切又认真：“什么无宠无嗣，旁人不懂，你还不懂吗？”
淑嫔扯了扯嘴角，眼泪却落得更凶：“我懂什么？我什么都不懂。”
“我只知道，短短两月，八位姐姐先后怀上龙胎，个个得赏，份例翻倍、荣宠加身。”
“是我太傻，一直自欺欺人，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以为陛下心里唯独我一人。”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这番话落地，李恒瞬间慌得彻底。
他最怕的误会，终究还是发生了。
淑嫔当真以为，那八个孩子是他的，当真以为他四处留情、宠爱六宫、遍地温柔。
若是这个心结解不开，今日这隔阂，便会根深蒂固，再也消弭不去。
李恒再也顾不上任何帝王颜面，顾不上任何机密避讳，伸手直接握住淑嫔的手腕，语气压低，极致郑重，带着独独对她的坦诚。
“阿淑，你信我，从头到尾，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那八个孩子，没有一个是我的。”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还在委屈落泪的淑嫔。
她哭泣的动作骤然停滞，泪眼朦胧地抬头，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说什么？”
李恒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闪躲，直白坦白所有隐秘，语气带着无奈和憋屈。
“我从未真正碰过她们任何人，半分肌肤之亲都没有。”
“那八个嫔妃腹中的孩子，来路诡异，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淑嫔愣在原地，一时忘了落泪，眼底满是震惊。
她怔了许久，才微微回神，带着一丝迟疑，低声追问：“不是你的？”
李恒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憋屈和戾气，语气低沉又无奈：“我若是知道缘由，今日也不会这般心烦。”
“我布下暗卫替寝之局，数年稳妥无错，暗卫常年服用绝育秘药，百分百不会诞育子嗣。”
“可偏偏出了这天大的纰漏。”
这番私密又劲爆的真话，彻底颠覆了淑嫔所有认知。
一瞬间，她心底的委屈消散大半，可随即，又生出了新的顾虑和算计。
淑嫔眸光微动，脸上依旧挂着泪痕，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委屈，开始不动声色拿捏分寸。
“就算如此，可在外人眼里，她们就是怀了你的孩子。”
“如今人人都说陛下子嗣兴旺，人人都赞颂六宫祥和。”
“将来这八个孩子落地，个个都会顶着皇子公主的名头，享受天家荣宠、世袭富贵。”
“朝野世家、文武百官，都会默认她们是你的骨肉。”
“而我…… 还有我宫外那个孩子，从头到尾，无名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