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间,李恒彻底冷静下来。
暴怒被他强行压入心底,面上翻涌出一层恰到好处、极致真实的狂喜与欣慰。
他猛地放下手中御笔,朗声大笑出声,笑声洪亮,充斥整座御书房。
“好!好得很!”
“天降祥瑞,八妃同孕,朕从未见过如此盛世!”
李恒眉眼舒展,一副欣喜若狂、龙颜大悦的模样,喜悦真切,毫无破绽。
一旁跪地的太监见状,彻底松了口气,连忙恭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李恒故作愉悦,大手一挥,语气慷慨大气。
“传朕旨意!”
“八位受孕嫔妃,各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滋补珍宝无数!”
“各宫份例翻倍,孕期专人伺候,太医院每日轮流值守,精心调养,不得有半点疏漏!”
“皇后主持后宫有方,德容兼备,赐赏珍宝一箱!”
一道道赏赐旨意有条不紊,尽显帝王盛宠、天家大度。
谁看了,都只会觉得陛下欣喜若狂,一心期盼皇嗣降生,是千古明君的姿态。
太监连忙磕头领旨,满心都是天家喜事的沸腾,转身匆匆出宫传旨。
殿内宫人尽数退去,房门彻底关上的那一刻。
所有笑意、所有喜悦、所有大度,瞬间从李恒脸上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沉可怖、戾气滔天的寒脸。
整座御书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李恒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眼底是几乎噬人的杀意。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整整八位嫔妃同时中招!
是药性失效?
还是暗卫自作主张,偷偷停药?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罪!
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来人!”
李恒冷声低喝。
一道黑影瞬间从殿内暗处掠出,单膝跪地,垂首听命,气息沉稳,正是常年替他执行后宫侍寝任务的领头暗卫。
暗卫躬身沉声:“属下在。”
李恒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跪地的暗卫,语气阴冷,不带半分温度。
“告诉朕,为什么。”
“为什么会让八位宫妃,同时怀上身孕?”
暗卫浑身猛地一僵,头颅猛地抬起,眼底满是极致的错愕、惶恐与难以置信。
他瞳孔震颤,满脸慌乱,脱口而出:“不可能!陛下,绝无可能!”
“不可能?”
李恒低笑一声,笑声冰冷又残忍。
“现在满宫皆知,八位嫔妃两月身孕,太医院全员核验,天下皆证。”
“你跟朕说不可能?”
他心里无比清楚。
这事查不出来,也没必要查。
不管是药性意外,还是暗卫私为,归根结底,是此人办事不力。
哪怕这荒唐的一切,根源是他自己的布局,是他自己的自作聪明。
但帝王永远不会错。
错的,永远是手下的废物。
暗卫连连磕头,额头抵地,急得嗓音发颤。
“陛下!请给属下一次彻查的机会!属下必定查清楚所有原委,给陛下一个交代!求陛下开恩!”
“不必了。”
李恒语气淡漠,彻底断了他所有生路。
眼神冰冷无情,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旧情。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朕不需要失职废物,更不需要毁朕大局、辱朕颜面的奴才。”
他抬手,冷冷下令。
“拖下去。”
“杖毙处死,尸身扔乱葬岗,不得声张。”
暗卫瞳孔骤缩,满脸绝望,不敢置信地抬头:“陛下!属下忠心耿耿数年!从未有过半分异心!陛下……”
李恒眼神毫无波澜,只剩极致的凉薄残忍:“拖。”
殿外禁军立刻涌入,二话不说,直接扣住暗卫双臂,强行拖拽起身。
暗卫不甘嘶吼,满心冤屈与绝望,却无处申诉。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惨叫声,随即彻底归于死寂。
那条跟随李恒多年、忠心办事的暗卫,当场毙命。
御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
李恒站在原地,心底的暴怒稍稍平息,可眉头依旧死死紧锁。
杀了一个替罪羊,解得了一时的怒气,解不了眼前的死局。
八个孽种,八个定时炸弹。
李恒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戾气。
眼下,他只能继续演。
……
宴会结束了后,凤仪宫内。
宫人退下后,殿内只剩母女二人。
李瑶端着一杯清茶,慵懒倚坐,眉眼清甜,笑意满满,直白开口。
“父皇这下,算是彻底被自己的算盘架死了。”
苏昭抬眸,淡淡轻笑:“万万没想到,最后栽在了自己亲手布下的局里。”
李瑶嗤笑一声:“他还自作聪明,杀了暗卫甩锅出气,以为杀一个人就能掩盖所有纰漏,稳住所有局面。”
“真是自欺欺人。”
苏昭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凉薄:“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认下这些孩子,就是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个非亲生孩子。”
“不认这些孩子,就是当众揭穿自己数年的骗局,承认自己从未临幸后宫,承认自己深宫作假、欺瞒朝野,帝王威严彻底扫地,朝堂动荡,世家反噬。”
李瑶听得心头畅快,唇角笑意更深。
这就是李恒的报应。
李瑶看向苏昭,语气认真笃定:“母后,我之前跟你提过,想要收留宫外孤女、可怜女子,教养成才,如今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
苏昭早已知晓她的心思,当即点头:“你放手去做,母后为你撑腰。”
李瑶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对外只说是公主心怀苍生,怜悯世间苦命女子,特意开设教养堂,收留抚育、教其技艺、予以生路。”
“明面上,是仁德教化、善待孤弱、彰显皇家气度。”
“暗地里,我要分门别类,请各路名师,教习她们各方技艺。”
“文算、谋略、医理、毒术、眼线情报、察言观色、朝堂规矩、世家往来,尽数要学。”
“最重要的,聘请顶尖武师、江湖高手,专门教习武艺、防身术、刺杀术、潜行跟踪、近身搏杀。”
她要的不是一群娇弱无用的闺阁女子,是一群忠心耿耿、文武双全、绝对可控、只忠于她一人的死士势力。
这些身世清白、无依无靠、被她救命抚育、栽培成才的女子,没有家族牵绊,没有外力裹挟。
此生所有恩情、出路、前程,尽数系于她一人之身。
苏昭听完所有布局,眼底满是赞许,由衷开口。
“你这步棋,走得极稳、极远、极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