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直起身,目光与墨家领袖对视片刻,没有丝毫犹豫。“晚辈等人,愿受考验。”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她回头看了一眼裴旻和葛玄,裴旻微微点头,手从刀柄上松开,改为更便于发力和行动的姿势;葛玄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笔记紧紧抱在怀里,眼神里也透出一股豁出去的专注。沈清辞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走向那条散发着幽深寒意与淡淡机油味的黑暗通道。火把的光芒随着她的移动,撕开前方浓稠的黑暗,照亮了通道内壁上隐约可见的、复杂而古老的齿轮与管道浮雕。墨家领袖默然转身,在一名护卫的陪同下,也步入了通道,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考验,正式开始。
通道比预想的要长。
脚下的石阶粗糙而冰冷,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空气里那股机油混合着金属冷却后的特殊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微涩气息。两侧石壁上的浮雕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嵌入壁中的、早已停止转动的齿轮轮廓,以及一些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接口,有些接口处还残留着干涸的、颜色发黑的油脂痕迹。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步,更深处是纯粹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裴旻紧跟在沈清辞侧后方半步,左手虚按腰间短刀,右手举着火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上下左右的每一寸空间。葛玄则抱着笔记跟在裴旻身后,脚步有些虚浮,呼吸略显急促,既是因为紧张,也是因为这通道似乎微微向下倾斜,走起来颇为费力。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引路的墨家领袖和那名护卫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入黑暗,只能凭借极其微弱的脚步声和衣袂摩擦声判断他们还在前方。就在葛玄感觉小腿有些发酸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表面布满复杂几何纹路的金属门。门没有锁,墨家领袖只是伸手在门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一下,伴随着一阵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齿轮咬合与杠杆转动的“咔哒、嘎吱”声,金属门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道缝隙。
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刺鼻的金属锈蚀和机油气味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陈年积尘被搅动后的土腥味。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圆形的石室。
石室的高度超过三丈,直径约有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数块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之下,石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也让沈清辞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一个齿轮与杠杆的世界。
巨大的、直径超过一人的青铜齿轮层层叠叠,有的垂直嵌入石壁,有的水平架设在粗大的石梁上,彼此之间通过更小一些的传动齿轮或链条连接。粗壮的青铜杠杆,有的长达两丈,一端连接着齿轮轴心,另一端则悬吊着沉重的配重铁块,或是抵在复杂的曲柄连杆机构上。无数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如同巨树的根系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蜿蜒伸向石室中央,以及石室四周不同高度的平台。
所有的金属构件,无论是齿轮、杠杆还是管道,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铜锈,许多连接处更是被深褐色的铁锈完全封死。整个空间寂静无声,那些巨大的机械结构仿佛已经沉睡了几百年,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在晶石光芒下清晰可见的微尘,证明时间仍在流动。
而在石室的正中央,是一个更加庞大和复杂的装置。
那是一个由多层同心圆环嵌套而成的青铜结构,圆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度、符文和调节杆。最核心处,是一个被数根粗大锁链和卡榫固定住的、形似巨大阀门手轮的部件,手轮表面同样锈迹斑斑,甚至能看到几处明显的锈蚀凹陷。从这个核心装置上,延伸出三条手臂粗细的青铜管道,分别向上、向左、向右,通往石室三个不同方向的墙壁高处。那里,各有一个半嵌入墙壁的、透明水晶制成的容器,容器上同样刻有精细的刻度线。
在核心装置旁边,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摆放着三个同样材质的水晶小罐,罐子里装满了某种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细沙。沙粒在晶石光芒下,内部仿佛有星点闪烁,流动时带起梦幻般的光晕。
“模拟云晶流。”葛玄低声喃喃,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发光的沙粒,“用这种‘星荧沙’模拟云晶能量的流动特性……真是巧妙。”
墨家领袖和那名护卫已经站在了石室入口内侧,让开了通路。老者没有看沈清辞他们,只是望着中央的装置,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第一道考验,‘力’之考验。”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中央的锈蚀阀门和那三个水晶容器:“启动‘云晶分流阀’,清理内部百年淤积的锈渣与尘垢,恢复其基本转动功能。然后,将石台上三罐‘星荧沙’,通过分流阀与三条管道,分别注入那三个容器。”
他顿了顿,补充道:“容器上的刻度,分别标注了‘甲’、‘乙’、‘丙’三个量级。甲级需注满至刻度线九成,乙级需注满至七成,丙级需注满至五成。误差不得超过半成。”
“规则有三。”老者的目光终于扫过沈清辞等人,冰冷而锐利,“一,不得损坏分流阀主体结构、核心齿轮及三条主要输送管道。轻微刮擦锈迹可,暴力破坏不可。二,不得使用你们携带的任何工具直接暴力撬动或敲击关键连接部位。石室内可用之物,仅限你们自身之力,及石台旁那几根备用撬棍和毛刷。三,限时一个时辰。”
他的手指向石台旁的地面,那里确实随意丢着几根长短不一的青铜撬棍,以及几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鬃毛刷子,同样沾满灰尘。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墨家领袖便不再言语,与那名护卫退到石室入口旁的阴影处,如同两尊石像般静静站立,只有目光依旧锁定着场中。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一个时辰,要搞定这个看起来锈死至少上百年的大家伙,还要完成精确的定量输送……裴旻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上前几步,靠近中央的分流阀装置。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这装置的庞大与复杂。那核心的手轮,直径就超过五尺,轮辐粗如儿臂,上面锈层厚实,一些地方甚至起了锈痂。连接手轮的轴杆深深嵌入下方更复杂的齿轮箱中,箱体表面同样锈迹斑斑,许多调节杆的关节处看起来已经完全锈死。
他尝试伸手握住一根调节杆,用力一扳——纹丝不动。又换了一根稍细的,灌注内力再次发力,只听“嘎嘣”一声轻响,调节杆微微晃动了一下,带下一些锈粉,但距离能够正常转动还差得远。
“不行。”裴旻松开手,摇头沉声道,“锈得太死。若用蛮力,这些青铜部件年久失修,恐怕会直接断裂。”他看向那巨大的手轮,“这个更麻烦,需要的力量更大,而且必须均匀施力,否则卡死或崩坏的可能性极高。”
葛玄也凑了过来,他不敢像裴旻那样直接上手,而是围着装置快速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那三条通往高处容器的管道,手指在空中虚点,嘴里念念有词:“分流阀……多层圆环调节,应该是控制三条管道输出流量的比例……核心手轮是总开关,同时可能连接着清理内部淤积的刮板或刷轮机构……管道有坡度,利用‘星荧沙’的自重流动……但锈蚀会导致内部通道狭窄或堵塞,流量无法精确控制……”
他越说越快,额头渗出细汗:“需要先清理,再调节,最后输送。清理需要力量,但更要巧劲,避免损坏内部精密结构。调节需要理解这圆环上的刻度和符文对应关系……输送需要计算时间与流量,三个容器不同刻度,必须同时或分时精确完成……难,太难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室内只有葛玄急促的低语和裴旻偶尔尝试扳动部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那三罐“星荧沙”在石台上静静散发着幽蓝的光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束手无策。
沈清辞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她的目光沉静如水,缓缓扫过整个装置,从巨大的手轮,到复杂的圆环刻度,再到三条延伸的管道,最后落在那三个水晶容器上。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大胤宫廷深处,皇家工坊里那些为调节地脉暖流或特殊庆典而设的大型机关;流亡途中,在一些古老遗迹里见过的、原理类似的分配装置;甚至包括……前世最后时刻,某些试图对抗“天倾”的疯狂计划里,提到的能量分流与稳定技术。
那些记忆混杂着今世对力学、机械的观察与理解,逐渐在她心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脉络。
“裴旻。”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裴旻和葛玄同时看向她。
沈清辞迈步上前,走到分流阀旁边,伸手指向手轮下方、连接齿轮箱体的一个位置:“这里,是主承力轴与箱体的结合部,锈蚀最严重,也是卡死的关键。但你看这里,”她的手指移向旁边半尺处,一个带有加固肋条的结构,“这里结构更厚实,且与主轴的连接是通过这个大型的楔形键。”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楔形键的缝隙,里面塞满了黑褐色的锈垢。“葛先生,备用撬棍里,有没有一头比较薄、带楔形的?”
葛玄连忙跑到石台边,在那几根撬棍里翻找,很快拿起一根:“有!这根一头是平的,另一头是斜楔形!”
“好。”沈清辞站起身,目光又投向那巨大的手轮,“裴旻,你不需要直接转动手轮。看到手轮边缘这六个均匀分布的插孔了吗?”
裴旻凝目看去,在手轮厚重的轮缘上,确实有六个不起眼的、同样锈蚀的圆孔。
“这应该是预留的加力杆插孔。”沈清辞冷静分析,“用两根最长的撬棍,分别插入对称的两个孔中。你不需要一开始就试图转动整个手轮,那样力量分散,且容易因锈死而突然崩断。你先用撬棍的楔形头,配合葛先生找到的那根,尝试松动这个主承力轴结合部的楔形键。清理掉键槽里的锈垢,让主轴有微小的活动余地。”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虚空中比划着力的方向:“然后,你用两根撬棍,以‘摇橹’的方式,先向左微微晃动,再向右,幅度要小,频率要稳。目的是利用反复的微小位移,研磨掉主轴与轴承之间最表层的锈垢,并让渗透进去的润滑油——如果还有残留的话——重新分布。”
裴旻眼睛一亮,他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这不是蛮干,而是用巧劲“唤醒”这个沉睡的巨物。他立刻拿起两根最长的撬棍,走到沈清辞指示的位置。
“葛先生。”沈清辞转向葛玄,“你负责计算和观察。裴旻开始晃动后,你注意听声音,看是否有异常的‘嘎吱’声或‘咔嚓’声,那可能是内部有部件即将断裂。同时,观察这三条管道靠近分流阀的接口处,是否有锈粉被震落出来。还有,仔细看圆环上这些刻度和符文,尝试找出它们与三条管道流量的大致对应关系。不需要完全精确,但至少要判断出转动哪个圆环、调节哪个杆,是增大或减小对应管道的流量。”
葛玄用力点头,将怀里的笔记小心放在一旁干净处,整个人趴到了分流阀的基座旁,耳朵贴近金属表面,眼睛则死死盯着那些复杂的刻度。
“开始吧。”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站到了手轮的另一侧,双手虚按在圆环调节杆附近,准备随时应对。
裴旻低喝一声,全身肌肉绷紧,内力灌注双臂。他先将那根带楔形头的撬棍小心插入主承力轴键槽的缝隙,缓缓发力。“嗤……”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锈垢的声音响起,一些黑红色的锈粉簌簌落下。他耐心地一点一点清理,额角青筋微凸。
约莫半盏茶后,他感觉楔形键有所松动,便抽出撬棍,换上了两根长撬棍,分别插入手轮上对称的两个插孔。
“嘿!”他吐气开声,双臂稳稳发力,按照沈清辞说的“摇橹”方式,开始极其缓慢而稳定地左右晃动撬棍。
起初,只有撬棍本身弯曲时发出的“吱呀”声,以及插孔处锈屑被挤压脱落的细微声响。整个巨大的分流阀装置,纹丝不动,仿佛与下方石基焊死了一般。
裴旻不为所动,保持着均匀的力道和节奏。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协调运作,将力量精准地传递到撬棍末端,再转化为对手轮微小的、往复的扭力。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氛围中流逝。只有裴旻粗重的呼吸声,撬棍受压的呻吟声,以及葛玄几乎屏住的微弱呼吸声。
忽然,葛玄低呼一声:“有声音!很闷的‘咕噜’声,从箱子里面传来……不是断裂,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几乎同时,沈清辞敏锐地看到,连接“甲”字容器的那条管道接口处,震落下一小撮特别细腻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锈粉。
“有效果!”沈清辞精神一振,“裴旻,保持!频率可以稍微加快一点,幅度不变!”
裴旻低吼一声,双臂摆动幅度稍稍加大,节奏也快了一丝。更多的锈粉从各个接口、缝隙处被震落。渐渐地,那原本死寂的装置,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嗡……嗡……”共鸣声。手轮,在裴旻持续而巧妙的晃动下,终于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转动迹象!
“可以了!”沈清辞果断道,“裴旻,停!现在尝试匀速转动半圈!”
裴旻稳住气息,改晃动为持续的推力。这一次,阻力依然巨大,但不再是完全的死寂。手轮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动!
一圈锈蚀的凹槽在手轮下方显现,更多的、块状的锈痂被剥离、碾碎。当手轮艰难地转过大约四分之一圈时,突然“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某个内部的卡榫被顶开,紧接着,整个分流阀内部传来一阵清晰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的“咔咔”声!
三条管道的根部,同时传来“噗噗”的轻响,一股混合着锈粉和陈年油污的黑色气流从几个排气孔喷出,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腐败油脂的气味。
“通了!”葛玄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但立刻又捂住嘴,生怕干扰。
沈清辞却丝毫不敢放松。她迅速上前,双手飞快地拂过圆环上的几个主要调节杆。这些杆子同样锈蚀,但或许因为之前裴旻的晃动震松了基础,又或许因为内部机构开始运转,她灌注内力尝试扳动时,虽然艰涩,却并非完全不动。
“葛先生,刻度对应!”她低喝。
葛玄早已扑到圆环前,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古老的符文和刻度,结合之前观察的管道走向和装置结构,急速推算:“最外圈圆环,顺时针转,对应甲管道流量增大!中间圆环,逆时针,对应乙管道!最内圈……最内圈似乎同时影响丙管道和总阀开度!城主,先调节最内圈,将总阀开度调到约三成,再分别调外圈和中圈!”
沈清辞依言而行。她双手稳定如磐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小心地扳动最内圈的调节杆。杆子发出“吱纽”的呻吟,缓缓移动。她根据手感反馈的阻力变化和葛玄的提示,将开度控制在约三成左右。
接着,她开始调节外圈和中圈。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同时顾及三条管道的流量平衡。她让葛玄站到能同时看到三个水晶容器刻度的地方,自己则根据葛玄的手势指挥,一点点微调。
“甲管道,流量稍大,再减一点……好!乙管道,不够,再加一点点……停!丙管道,刚好!”葛玄的声音因为紧张和专注而有些变调。
沈清辞额头也见了汗,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当葛玄喊出“刚好”时,她立刻停手,三条管道的调节杆都固定在了某个微妙的位置。
“裴旻,星荧沙!”沈清辞看向石台。
裴旻早已将三罐星荧沙捧了过来。沈清辞接过一罐,打开封口,将散发着梦幻蓝光的沙粒,小心倾倒入分流阀顶部一个漏斗状的进料口。
沙粒流入,顺着刚刚被打通的内部通道,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淡蓝色的光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开始沿着三条青铜管道,向上、向左、向右缓缓流动。光流在锈蚀的管道内壁映出斑驳陆离的光影,仿佛三条苏醒的光之溪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三道光流。
它们流动的速度并不均匀,受到管道内壁残留锈垢的轻微阻碍,时而快,时而慢。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虚按在调节杆上,随时准备进行微调。
光流终于抵达了容器入口,注入透明的水晶罐中。
甲容器,淡蓝色的沙粒逐渐堆积,慢慢上升……
乙容器,同样如此……
丙容器,沙粒流入的速度似乎稍慢一些。
沈清辞眼神一凝,手指极轻地拨动了最内圈的调节杆一丝丝。丙容器入口的光流,肉眼难以察觉地加快了一线。
时间在无声的注视中流淌。沙粒在容器中堆积,蓝色的光晕越来越盛。
终于,甲容器的沙粒液面,稳稳停在了刻度线九成的位置,一丝不多,一丝不少。
乙容器,停在七成。
丙容器,停在五成。
石室内,只剩下星荧沙在容器底部微微流动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三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成功了。
沈清辞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她看向裴旻,裴旻对她咧嘴一笑,虽然疲惫,却满是畅快。葛玄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却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成就感。
阴影处,一直静默观察的墨家领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苍老的脸上,那冰冷严厉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对着石室另一侧,原本光滑的墙壁,做了一个手势。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条新的通道。
这条通道,比来时那条更窄,仅容两人并行。通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石壁,而是打磨光滑的、带有金属光泽的板壁。板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指粗细的孔洞。地面上,铺着整齐的方形石板,每一块石板的颜色和纹理都有细微差别,排列看似随意,却隐隐透着某种规律。
通道内没有照明,深处一片黑暗,只有入口处被石室内的晶石光芒照亮的一小段,能看清那些孔洞和石板。
墨家领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第一道考验,通过。”
“第二道考验,‘巧’之考验。”
“穿过这条‘机弩回廊’。不能触发任何机关,不能破坏任何机关。触一发,则全廊皆发。时限,半柱香。”
“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