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压过了雷鸣。沈清辞的视野被那片急速放大的黑影完全占据，死亡的冰冷触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腰间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让她无法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她只能猛地向侧面翻滚，同时将插在地缝中的短剑向上格挡！
剑刃与黑石碰撞的刺耳刮擦声几乎要震破耳膜，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短剑脱手飞出。她的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抛飞，脚下彻底踏空——祭坛边缘，就在身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清辞的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倾斜崩塌的祭坛和下方翻涌的黑暗漩涡。她抬头，抓住她的是一名满脸血污、左臂不自然扭曲的凌云战士——正是刚才她提醒散开时，离她最近的那名受伤者。这战士咬紧牙关，仅凭一只右手死死拽着她，整个人趴在倾斜的祭坛边缘，双脚抵住一块凸起的石棱，额头上青筋暴起。
“抓紧……大人！”战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沈清辞借力一荡，另一只手抓住了祭坛边缘的裂缝，腰腹发力，忍着几乎要让她昏厥的剧痛，终于将半个身体重新拉回平台。她翻身滚到相对平坦的一小块区域，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谢……”她刚开口，就看到那名战士因为刚才的发力，左臂的扭曲更加严重，脸色惨白如纸。
“别管我！看上面！”战士嘶声道。
沈清辞猛地抬头。
祭坛顶端，大祭司跪在倾斜的石面上，那只握着黑色晶石的手掌，此刻正发生着诡异而恐怖的变化。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能量乱流的呼啸声中，竟清晰得令人心悸。
黑色晶石表面，那道被湛蓝色光束持续冲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晶石！晶石内部，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嘶吼。紧接着，在蓝光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
晶石，彻底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被冻结的琉璃般，碎裂成无数细小的、边缘泛着诡异暗红的黑色晶体碎片。这些碎片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在脱离大祭司手掌的瞬间，就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化作一蓬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大祭司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那只握着晶石的手掌，连同整条右臂，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焦黑的、布满蓝色冰裂纹的枯炭。晶石碎裂的瞬间，这些冰裂纹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爬过他的肩膀，蔓延至脖颈和半边脸颊。他干瘪的皮肤在裂纹下龟裂、剥落，露出下面同样焦黑、毫无生机的肌肉组织。
“噗——！”
一大口粘稠的、近乎纯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血液落在地面，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黑烟。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每一步都在倾斜的祭坛石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他空洞的眼窝“望”向沈清辞的方向，又“望”向远处船头的尤勇，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而怨毒的气音：“你们……打断了……主的降临……你们……都会……陪葬……漩涡……会吞噬……一切……”
话音未落——
上方那道明灭不定的暗红能量柱，随着晶石的彻底碎裂，终于“嗤”的一声，如同被掐断的烛火，彻底断绝了。
失去了能量柱的连接，祭坛顶端那些复杂而邪恶的符文，如同被抽干了血液的血管，瞬间全部熄灭、黯淡。整个祭坛散发出的那股令人窒息、扭曲心智的邪恶气息和压迫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平台上，那股诡异的、针对生命体的吸力，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尸骸堆停止了令人作呕的蠕动和重组，重新变成一堆死寂的、杂乱无章的白骨。
“成……成功了？”一名离祭坛稍远的凌云战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脚。他不再不受控制地向尸骸堆滑动了，脚下传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属于岩石的粗糙触感。
“吸力消失了！吸力真的消失了！”另一名战士狂喜地大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短暂的寂静。
然后，幸存的凌云战士们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欢呼。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则茫然地环顾四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了下来。
但沈清辞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顶端，盯着那已经化作一滩黑色粉末的晶石残渣，盯着跪在那里、气息奄奄的大祭司，最后，抬向了头顶——
暗红能量柱虽然断绝，但“漩涡之眼”的暴怒，并未因此平息。
恰恰相反。
失去了“祭品”的持续献祭，失去了黑色晶石的“引导”和“安抚”，那巨大的、如同神明瞳孔的黑暗漩涡，仿佛一头被强行打断了进食的饥饿凶兽，彻底陷入了狂暴！
漩涡旋转的速度，在能量柱断绝的下一秒，陡然提升了数倍！中心处的黑暗空洞急剧扩大，边缘拉扯出的暗红色能量流变得混乱而狂暴，如同无数条疯狂抽打的鞭子，抽打着周围的一切空间。空气中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哀鸣的嗡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胸口发闷。
更加狂暴的吸力传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精准地针对生命体，而是无差别地、疯狂地拉扯着平台上的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石块、尸体、断裂的武器、散落的骨片、甚至空气本身，都被这股力量蛮横地拽向漩涡中心！
“不好！”沈清辞瞳孔骤缩，厉声喝道：“所有人！找掩体！抓紧固定物！能量要反噬了！”
她的警告刚刚出口——
“轰——！！！”
以祭坛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红与漆黑两色的狂暴能量冲击波，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猛然爆发！
这股能量失去了晶石的引导和仪式的约束，变得混乱、无序、充满毁灭性。它扫过之处，空气被扭曲出层层涟漪，地面被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那些本就布满裂纹的祭坛石材，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沈清辞在喊出警告的瞬间，已经强提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抓住身边那名左臂受伤的战士，向后急退！
几乎就在她动身的同一刻，能量冲击波的前锋，如同无形的墙壁般狠狠撞在了她刚才所在的位置！
“砰！”
碎石飞溅！那名战士原本倚靠的那块凸起石棱，被直接抹平！
沈清辞拖着战士滚入一处祭坛基座与侧壁形成的夹角凹陷，冲击波擦着他们的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皮肤，留下细密的血痕。凹陷处的石壁剧烈震动，簌簌落下大量灰尘和碎石，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平台其他方向，反应快的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霍去病在吸力消失的瞬间就已警觉，能量爆发的征兆刚现，他已然暴喝：“卧倒！抓地！”同时一脚将身边两名有些发愣的战士踹向最近的一处石堆后方，自己则矮身伏在一块半人高的断裂石碑后，双手死死扣住石碑边缘。狂暴的能量流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石碑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向后平移了半尺，在地面犁出深深的痕迹。
裴旻的反应更快。他本就离祭坛稍远，内力虽耗损巨大，但武者本能犹在。在沈清辞出声示警的刹那，他已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平台边缘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雕刻着异兽图腾的石柱后方。能量冲击袭来，他背靠石柱，长剑反手插入地面直至没柄，身体微躬，将内力运至背部，硬生生抗住了冲击。石柱剧烈摇晃，表面的浮雕大片剥落，但他稳如磐石。
岩烈正挣扎着从一堆碎石中爬起——他之前被崩塌阻断去路，摔得不轻。听到沈清辞的警告和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他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向前猛扑，抱住了祭坛下方一段粗大的、半埋入地的锁链环。能量冲击将他整个人掀起，又重重拍在地面，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锁链，没有松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反应和运气。
一些离祭坛太近、或伤势过重、或刚刚从吸力消失的狂喜中回过神来的归一教徒和凌云战士，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规避。
“不——！”
惨叫声被能量呼啸声淹没。
七八名归一教徒首当其冲，被暗红黑色的能量流正面击中。他们的身体没有倒飞出去，而是在接触到能量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岩浆的蜡像般，迅速融化、扭曲、崩解！血肉化作焦黑的烟雾，骨骼变成灰白的粉末，只在原地留下几道模糊的、挣扎姿态的黑色人形印记，随即就被后续的能量流彻底抹去。
四五名离得稍远的凌云战士被冲击波边缘扫中，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中，惨叫着向后抛飞。有人撞在凸起的石笋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有人直接飞出了平台边缘，坠入下方翻涌的黑暗漩涡，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整个平台，瞬间变成了能量肆虐的地狱。
能量冲击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时间，但造成的破坏却触目惊心。
祭坛本身，从基座部位，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贯穿性的裂缝，裂缝边缘焦黑扭曲，仿佛被高温熔炼过。整个祭坛以这道裂缝为界，开始向一侧缓缓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平台地面，以祭坛为中心，向外辐射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许多区域的地面已经彻底酥脆，轻轻一踩就会塌陷。
更可怕的是，失去了黑色晶石和仪式的一定“稳定”作用，加上能量反噬的冲击，“漩涡之眼”的狂暴吸力与平台自身的结构损伤产生了致命的共振！
“轰隆！！！”
“咔嚓——！”
崩塌开始了。
先是平台最外围、结构最脆弱的边缘区域，大块大块的岩石如同被巨兽啃食般，从主体上剥离，翻滚着坠入下方的黑暗深渊，连一点浪花都溅不起。
紧接着，崩塌向内蔓延。
一条宽达数尺的裂缝在平台中部豁然绽开，将平台一分为二。十几名来不及逃开的归一教徒和两名凌云战士随着崩裂的岩体一起坠落，绝望的呼喊声迅速被漩涡的呼啸吞没。
祭坛的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已经超过了三十度。沈清辞所在的凹陷处，上方不断有更大的石块松动、滚落。她和那名战士不得不艰难地移动位置，躲避落石。
“追光号”上，尤勇在晶石破碎、能量反噬爆发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
他看到沈清辞拖着一名战士险之又险地躲入凹陷，看到能量冲击波将那片区域的地面刮去一层，看到落石不断砸向凹陷附近。
“清辞！”他嘶声大喊，但声音完全被环境的轰鸣淹没。
而他自己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能量反噬的冲击波虽然主要作用于平台，但余波同样扫过了“追光号”所在的空域。紊乱的、充满破坏性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潮水，狠狠拍打在船体上。
“砰！砰！砰！”
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颠簸。甲板上的杂物四处滚动，固定不牢的绳索被绷断，发出“啪”的脆响。船体侧面，那些本就因强行突入而受损的符文阵列，此刻明灭闪烁得更加剧烈，好几处甚至冒出了火花和黑烟。
“尤先生！抓稳！”赵铁鹰的吼声从船舱方向传来，伴随着金属摩擦和机括运转的刺耳噪音。“左舷三号、五号稳定符文过载烧毁！右舷推进器出力下降三成！船体平衡正在丧失！”
尤勇死死抓住船头的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平台——崩塌在加速，幸存者们在破碎的平台上艰难求生，沈清辞所在的位置看起来还算暂时安全，但落石威胁极大。
必须立刻接应他们撤离！
“铁鹰！尽可能稳住船身！向平台靠拢！准备接应！”尤勇对着通讯水晶吼道，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在如此混乱的能量乱流和崩塌环境中，如何安全接人的方案。
就在这时——
“尤先生！小心左舷！”一名在桅杆了望台上负责观察的船员发出了凄厉的警告。
尤勇猛地转头看向左舷方向。
只见平台崩塌最剧烈的区域，一块足有房屋大小、因为平台解体而彻底松动的巨大岩体，在漩涡吸力和自身重量的作用下，脱离了平台主体，翻滚着、加速着，朝着“追光号”的左舷中部，狠狠砸来！
岩体表面还粘连着部分祭坛的黑色石材和断裂的锁链，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如同从地狱抛出的巨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追光号”此刻船体失衡，机动性大减，根本来不及做出大幅度的规避！
尤勇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刚刚躲开一块落石、正抬头观察“追光号”情况的沈清辞，也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她的心脏骤然缩紧，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连腰间的剧痛都仿佛消失了。
视野中，只有那翻滚的巨岩，和巨岩轨迹前方，那艘在乱流中摇晃的、船头还站着那个熟悉身影的小船。
时间仿佛被拉长。
她看到尤勇转头，看到尤勇脸上瞬间凝固的震惊，看到船员们惊慌失措的动作。
然后，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汇聚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冲破一切轰鸣的呼喊，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