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此刻才觉出一阵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本想一头栽倒在床铺上昏睡过去,可刚一动弹,浑身剧痛让他忍不住嗷唠一嗓子,硬生生又站直了身子。
毕竟在监牢里挨了好些鞭子!
陈默冷眼瞥去,“再累再困也得忍着啊!先让冯医生把你这一身烂肉处理好。这县立病院,就是你接下来的休养所。”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记住,日后把招子放亮些,千万不能再得罪日本人!得罪不起!别说你是周家少爷,就算你是警察署长韩冲,在那高桥面前,照样得被训得像个孙子!”
“有些时候,忍字头上一把刀,能忍则忍。”
陈默压低声音,透出一丝寒意:“再者,高桥这次要动你,压根不是因为那个日本少佐。咱总感觉,你这家伙是被人做了局了!”
周天闻言,两眼瞬间发直,惊骇道:“做了局?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前替谁办事?”陈默反问。
“岸本昭彦少佐啊。”
“那就对了!”陈默一针见血,“高桥和岸本之间恩怨极深。你曾经给岸本做过翻译,在高桥眼里,你就是岸本的人。你说,他要不要弄你?!”
周天恍然大悟,咬着牙,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咱也不过就是给他当了回翻译,可没暗中对付过高桥啊!”
“废话!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陈默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爱屋及乌,恨屋及乌!站错了队,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以后想去冰城发展,就得安分点!天少爷啊,你听厨子的话,以后只要不是死,咱就得忍!”
“今天你能从特高课的大牢里活着出来,就别想着再进去了。若是再进去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你。不过,你若日后安分守己,脑子再灵光些,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周天眼神微动,“你这话似乎若有所指?”
陈默淡淡一笑:“明白人,不需要咱把话说透。”
周天上下打量着陈默,心中疑云丛生:“你跟特高课的高桥,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可不能乱说!”陈默脸色一沉,“要是被特高课的人听去,你还得被抓进去,懂吗?”
周天苦笑着咧开嘴,“行了,不说就不说。他奶奶的!怎么感觉你才是周家的少爷,我反倒像个跟班?被你训得跟训崽子似的!”
陈默狠狠瞪了他一眼:“咱和你老周家早没关系了。现在念在老东家以前对咱不薄,又是受少奶奶委托,冒着生命危险跑进特高课,死皮赖脸向高桥求情,外加花了五根‘小黄鱼’,这才把你捞出来。你别挤兑咱,咱俩现在两不相欠!”
说到这,陈默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有句话还得交代清楚。日后若在绥东城发现什么特殊动静,或是诡异之处,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周天眉头紧锁。
陈默连着点了两下头,眼神深邃:“话不用咱说太明白吧。你能从特高课走出来,这里面的弯弯绕,你现在该想通了吧?”
周天惊异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厨子,这家伙莫不是高桥安插在绥东城的密探?
若真如此,那也太可怕了!
以前骂小鬼子的话,这家伙没有传到高桥耳朵里吧。
此时的周天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
“还有……”陈默继续道,“你要谢,还得谢你小妈!周家少奶奶!她脚崴了,叫小婵把咱喊了过去,直接甩出五根小黄鱼,才把你换回来。这事儿她做得地道仗义,日后你得待她好点!”
周天呵了一声,不解道:“周府上下那么多人,她怎么偏偏找你?不找别人去特高课通融?”
“特高课是啥地方?!那是鬼门关!周府那些人胆小如鼠,谁敢往里跑?”陈默冷哼一声,“另外,你心里最好别往歪处想。咱和你小妈清清白白,无非是以前在周家当厨子受过照顾。加上她最近崴了脚,咱会正骨按摩,她情急之下才找到咱罢了。”
周天长舒一口气:“那我还真得好好谢谢她了!”
正说着,冯香推门而入。
看到周天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弄的?”
陈默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弄?进了特高课,能活着回来都算烧高香了。冯医生,快点动手,免得这家伙挺不过去,直接嘎嘣了。”
冯香瞪了陈默一眼:“怎么说话呢?!”
身后,陈颖端着医疗器械和药品跟进,熟练地开始为周天处理伤口。
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将周天周身伤口清理包扎完毕,裹上厚实的绷带,穿好衣物。
一番忙碌下来,冯香也显出疲态,眼底那浓重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陈默看在眼里,问道:“不是说冰城来了两位名医吗?怎么看你还是这么辛苦劳累?”
冯香叹了口气:“那是两位‘爷’,只动口不动手。到头来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麻烦得很。”
“不是说是冰城的名医吗?”
“谁知道是不是徒有虚名?”冯香无奈摇头,“救治手法看着倒是像模像样,可对待病患漫不经心,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
陈默咧嘴一笑:“也是,毕竟是从冰城来的大人物,有手艺在身,自然有高傲的资本。对了冯医生,上次在你这配的跌打损伤药膏还有吗?再给咱配点。周家少奶奶蒲丽丽脚又崴了,之前的药用完了。”
“又崴了?”冯香皱眉!
陈默叹气,“这段时间都是咱给她按摩正骨,架不住她自己作,非说在家里闷得慌要出去走动。这下好了,要想恢复还得等一阵子。”
“行吧,跟我去二楼医务室拿。”冯香道。
“不是在三楼吗?”陈默问。
“三楼医务室留给那两位远道而来的‘祖宗’了,”冯香没好气地说,“你跟我去二楼就行。”
陈默点点头,随冯香来到二楼医务室。
取了药膏后,他便不再逗留,转身向医院门口走去。
刚行至走廊拐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陈默余光一扫,只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来。
这人约莫三四十岁,虽是中国人面容,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不纯正的血统味道,显得颇为怪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间,一把手术刀正轻盈地翻转飞舞。
那刀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如同一条银色的精灵,灵动而诡谲。
陈默脚步微顿,心中暗判这人应该就是那两个冰城医生之一。
只是这玩刀的手法,可不像是个只会养尊处优的庸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