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五根小黄鱼?!”陆明天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动,“这些劫匪也太贪婪了!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陈默苦笑两声,摊了摊手:“若不贪婪,那就不叫劫匪了。”
陆明天放下酒杯,“这么看来,倒不像是红胡子的作风!那帮人虽然凶悍,但讲究个江湖义气,很少这么赤裸裸地漫天要价。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连特高课的人都敢绑……”
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是在打所有人的脸啊。”
陈默摇摇头,压低声音:“也许是逼急了。反正横竖是个死,不如干票大的。不过他们放了山美惠子和三少爷,也算是留了后路,不想把事做绝。”
“贼终究是贼,上不了台面。”
陆明天冷哼一声,“得罪了高桥,他们在绥东的日子到头了。若我是他们,拿到钱第一时间就会远走高飞。留着那些带编号的小黄鱼在身边,那就是催命符。”
“只要表弟没事就好。”金玲玲在一旁宽慰道,“几根小黄鱼伤不了韩家的根本,破财免灾嘛。”
“夫人说得对,破财免灾。”陆明天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一次,他竟亲自拿起酒壶,给陈默倒了一杯酒。
陈默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哎哟,县太爷,这可使不得!折煞厨子了!”
“使得,使得!”陆明天笑呵呵地按住陈默的肩膀,力道却不轻,“我这人最敬重胆大心细的人。你虽是韩家请的厨子,但为了主家敢勇闯贼窝,这份忠义让人佩服。这杯酒,是我陆明天敬你的。”
陈默不敢再推辞,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不敢当,能跟着三少爷做事,是咱的福分。”
陆明天看着陈默喝完酒,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前段日子我去绥安开了个会,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全力抓捕在满洲境内闹事的红胡子、红匪!还有国民党的潜伏特务。这些人四处煽动,严重干扰治安,冰城方面要求我们务必肃清。”
陈默没搭话。
陆明天目光锁住陈默:“这次请你来,一是谈杀年猪的事,二嘛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你帮县衙做点事。”
这才是重点吗?
陈默面上却装作茫然:“县太爷这话说的,您还需要咱一个厨子帮忙?只要用得着,您尽管吩咐。”
陆明天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也知道,这绥东城表面是我管,实际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些事我不方便直接插手。”
“上面任务压得紧,我看你曾经当过老山炮手,眼力见儿肯定不差,又是韩青的私厨,这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他伸出一根手指:“县衙想聘你做个‘眼线’。你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在日常走动中,留意那些生面孔、可疑的动静,提供一些信息给县衙。当然,县衙不会让你白忙活,每个月额外补贴你一二百元。你觉得如何?”
陈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陆明天竟然也想让他当密探。
这下可真是热闹了。
高桥让他当眼线,韩冲让他当保镖兼探子,现在这县太爷又要给他加一副枷锁。
陈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连连摆手:“县太老爷!您太高看咱了!咱就是个只会拿菜刀的厨子!哪做过这种精细活儿?万一误了事,岂不是害了您?”
“不必妄自菲薄。”陆明天笑道,“你只需动动嘴,提供线索即可!不用参与围捕,没什么危险。”
“再说了,有了韩家那二百,再加上县衙这一份,你在这绥东城的小日子,怕是比不少老爷都要滋润吧?!”
陈默听着那诱人的数字,眼中的犹豫之色渐浓。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才咬牙道:“当真不危险?”
“只是传个话,能有什么危险?!”
陆明天见他松动,立刻趁热打铁。
陈默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转身给陆明天和金玲玲各倒了一杯酒:“既然太爷和夫人这么看得起咱,那咱就豁出去了!一定尽心尽职,只要发现歹人踪迹,第一时间向县衙通报!”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试探道:“只不过,咱该向哪位通报哩?是直接来找您,还是……”
“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专人对接。”陆明天满意地点点头,“到时候会引荐一个人给你,你们单线联系。这样既能保护你的身份,又能确保消息畅通。”
“那就好,那就好!”陈默连连点头,信誓旦旦地道,“请县太爷放心,咱眼里揉不得沙子,谁敢在绥东城闹事,咱第一个把他揪出来!”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陆明天大笑,随即又正色道,“另外,杀年猪的事也至关重要。我要请菊野大佐过来品尝。只要把他伺候满意了,绥东城就能太平,我这个县太爷也能坐得稳。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懂吧?”
“自然懂。”陈默挺直腰板,“县太爷放心,咱这杀猪菜保证让菊野大佐吃得满意,挑不出半点毛病!”
“靠谱就行。”陆明天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些案头公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话音刚落,门外竟然进来一个女人。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艳丽的旗袍。
脸上脂粉未施,胜在自然色,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特有的风情。
她款款走来,对着陆明天和金玲玲盈盈一拜:“给太爷请安,给夫人请安。”
陆明天瞥了她一眼,指着陈默道:“小雅,这位是陈师傅,韩家三少爷身边的红人,本事大得很。我还有公事,今晚你就替我好生招待陈师傅,可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县衙怠慢了客人。”
小雅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太爷放心,小雅办事,您还不放心嘛!一定把陈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陆明天站起身,看了一眼金玲玲:“夫人,你最近身子不适,也早点歇息吧。有小雅陪着陈师傅,咱们在这儿反而让他不自在。”
金玲玲心领神会,掩嘴轻笑两声,起身离去。
陈默见状,也连忙起身:“既然老爷和夫人有事,那咱也不打扰了,得回了!要不三少爷会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