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留下来的车辙印,只是一种迷惑,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高桥已经逃出城外去了。
陈默站起身来,把鞋子蹬上,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了那把尖刀。
刀身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刀刃有些卷了,但捅人还是足够的。
他把刀藏在袖子里,轻轻拉开105病房的门,往109病房走去。
走廊里还是那些人。
新来的护士小周在护士站里低头写着什么,两个护士推着药车从走廊另一头过来,轮子碾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病人们在各自的病房里,有的在咳嗽,有的在低声交谈。
109病房的门还是半开着。
陈默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还是背对着门口坐着,披散着头发。在晨曦的光线中看起来有点模糊,但身形确实和高桥很像。
陈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位兄弟,烟瘾犯了,没火了!能借个火吗?”
陈默试探性地向前走去。
那人没有回头。
陈默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他的脚跨过病房门的那一刻,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猛地转过身来。
这张脸不是高桥的。
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嘴角泛起的那一丝狞笑,陈默认得。那是杀手的表情,是螳螂捕到猎物时的表情。
与此同时,病房里那张被帘子半遮着的床上,一个黑影猛地弹了起来。被子下面藏着的不是病人,而是一个手握短刀的男人。这男人身形瘦小,动作却极快,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手中的短刀已经刺向了陈默的喉咙。
陈默的反应也快。
在第一个男人转身的瞬间,他的后脚已经往后退了半步。这半步让他堪堪避过了床上那人刺来的第一刀。刀锋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在他的下颚上留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但他还没站稳,身后就传来了门被关上的声音。
一道黑影从门后闪了出来。这个人一直藏在门后,等陈默进来,等陈默的注意力被前面两个人吸引,他才从门后出手。
一把极窄极薄的短刀,直取陈默的后心。
这一刀,封的是陈默的退路。
陈默前后受敌,左肩又受了重伤,行动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他侧身躲过后心那一刀的同时,袖中的尖刀已经滑到了手里,反手格开了正面那个瘦小杀手的第二刀。
叮当两声脆响,刀刃相撞溅起几颗火星。
陈默被震得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墙上。三个人,把他围在了墙角。
“陈桑,别来无恙。”病床上缓缓坐起一个人。
不是披头散发的那个,不是瘦小的那个,也不是门后闪出来的那个。
是从帘子后面缓缓走出来的另一个人。
高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棉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病人。但他的眼睛,那双血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任何人看到都会不寒而栗。
“高桥课长!”陈默咧起嘴,“你胆子也忒大了点吧,菊野大佐正在全城搜捕你哩!都以为你出城了,没有想到你竟然来到这县立病院。”
高桥笑了!
那笑容在逆光的病房里显得格外阴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是你们中国人说的!”高桥冷着声,“再者说,我留在这里,只为一个人!”
“那咱倒是要洗耳恭听了,能让高桥课长这么在意的一个人到底是谁!”陈默紧握着手里的尖刀,虽然一直在和高桥说话,但眼神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随时准备还击。
“陈桑!”高桥冰冷地道:“你这个人不仗义啊!你收了我的金条,拿了我的钱,最后竟然跑去菊野那里告状,玩得太恶心了吧!”
陈默呵声道:“对不住了,高桥课长!咱贪财,但也怕死!对付绥东城最高长官,咱是脑袋抽风了是吧!杀了他,你能放过咱,不可能的!你高桥课长还不是想要利用咱,帮你解决掉菊野大佐嘛!”
“有钱没命花的事情,咱不干!”
高桥咬着牙,“你这是背叛!”
“随课长怎么说喽!”陈默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扫视着病房的环境。
靠墙角有一扇窗户,窗外面是县立病院的后院。
窗户不大,但足够一个人跳出去。
问题是窗户是关着的,窗框上结了一层薄冰,如果要破窗出去,至少需要两秒钟。
而面前这四个人,不会给他两秒钟的时间。
“陈桑,我对你很失望。”高桥缓缓走向陈默,每走一步,那种压迫感就重一分,“我信任你,把你当自己人。我给你钱,给你机会,给你前途。你却在我背后捅刀子。”
“课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陈默咧嘴笑了,“咱就是个厨子,给钱就干活!这段时间,也没少帮你高桥吧!再者说,前段时间你遭遇到岸本昭彦刺杀的时候,可是咱救了你!你非但不感恩,还让咱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你可是不厚道的!”
“厚道?”高桥笑了,“跟你们中国人讲厚道?”
“你看,你从来都没有看得起我们中国人!”陈默咧嘴道:“所以啊,咱不能够跟着你做事儿,保不准哪一天,就被你给卖了,还不如赌一把,去菊野那里告状,那样咱可以依靠菊野这棵大树的。”
“好一张利嘴。”高桥的眼神越来越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成了一种彻骨的杀意,“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这里。杀了你,再去杀菊野,不过是个顺序问题。”
他抬起手,对那三个杀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杀!”
高桥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三个杀手动手。
那披头散发的男人率先出手。
他的武器很特别,是一对铁钩,钩尖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铁钩的造型很诡异,钩身弯曲如蛇,钩尖内弯,一旦钩进肉里,往外拽的时候能活活撕下一块肉来。
他甩了一下头发,露出了一张精瘦的脸。
这人鼻梁高耸,眼窝深陷,太阳穴高高凸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刚才没看清他的全貌,这一甩头发才看出来,这家伙的精气神和外头那些普通杀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与此同时,那瘦小的男人从左侧逼近。他的步法很怪异,脚尖先落地,膝盖微屈,每一步都没有声音。
这种步法陈默见过,是忍者特有的“无声步”。
能练成这种步法的人,至少浸淫暗杀之术十年以上。
门后闪出来的那个是个胖子。
身形圆滚滚的,看起来笨拙,但他刚才从门后出手的那一刀,速度和角度都极为刁钻。这种人是最容易让人掉以轻心的。
萤火组织的顶尖杀手。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将尖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他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左肩的伤口在军医缝合之后稍微稳定了些,但每动一下还是疼得钻心。
冯香说得对,这伤势不能再跟人动手了。
但不动手就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