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面上。
松本一看,立即吩咐身边的卫兵,将陈默给抬了起来。
菊野的办公室里,灯光还亮着。
这个老鬼子一夜没睡,一直都在盯着布防图看。
松本急促的脚步声他听到了,还没有敲门的时候,已经出声道:“进来吧!”
松本急匆匆走了进来,“大佐,出事儿了!”
“说事儿!”菊野很平静地道。
“陈默出事儿了。”
“那厨子?”菊野皱眉,这一刻脸上才浮现一丝的疑惑和不解,“他出了什么事儿?人呢?”
“人在外面!”松本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道:“他说……”
“说什么?吞吞吐吐的!”菊野把眼一瞪。
松本咬着牙道:“大佐,他说高桥要造反,要杀你!”
那一刻,菊野顿时圆瞪起双眼,“高桥要造反,要杀我?”
他的拳头在那一刻紧握而起,“这混蛋终于按捺不住了吗?把那厨子带进来!”
松本重新走出菊野办公室,对着外面吩咐了一下,几个卫兵把陈默给抬了进来。
看到全身是血的陈默,菊野极为诧异,他来到陈默的面前,盯着那张疲惫至极的脸,“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桑,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大佐,高桥要杀您!”
“我听松本说过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陈默咧嘴道:“咱之所以这么惨就是因为遭遇到了高桥和他的那些特务的追杀,是因为高桥他想要咱在杀猪宴的时候,暗中给……给大佐下毒药,剧毒的药!”
“混蛋!”菊野怒声道:“他怎么敢!”
陈默抬起手,从自己的怀里取了一个牛皮纸包,颤动地递向了菊野。
菊野一把接过那牛皮纸包,“这是?”
“毒药,说是氰化物!”
“氰化物?”菊野瞳孔微微一缩。
“他还说,这药叫零式!”
“八嘎!”菊野这一刻确实愤怒了。单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当陈默说出“零式”这两个字的时候,菊野就知道这一定是高桥干的事情,因为这种毒药,知道的人不多。
陈默想知道,那就更不可能了,除非是高桥对他说的。
菊野的手按落到自己的指挥刀柄,“他还说了什么?”
陈默喘着粗气,“他还说要为山美惠子报仇,说您……说您和山美惠子之间不清不楚的,他恨您,所以要杀了您!”
“他是找死!”菊野眼睛都红了,“他是怎么威胁你要杀我的?”
陈默咧嘴道:“他说咱私通赤匪!前段时间他让咱假扮成影子进入到金家岭去,后来,就拿这件事情说事儿,说咱这个影子其实就是真正的影子,私通抗联的人。”
菊野打开那包“零式”,用指甲挑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陈默的声音继续响起,“他还说菊野大佐是叛徒,是帝国的罪人。他说大佐您霸占了他的夫人,还要借杀猪宴除掉他。他让咱替他报仇,事成之后给咱一万满元加三十根小黄鱼,还要送咱离开绥东城。”
“咱假意答应了他,从他手里骗了这包药。但他不放心咱,派了人暗中跟着。半路上咱想摆脱他们,他们就动了手。”
“那些特务和杀手真的很强,咱不是对手,差一点死了!”
“不会也被咱给弄死了几个,大佐可以派人去验尸!”
菊野沉默了一段时间,冷漠地道:“验尸就不必了,单凭这‘零式’就足够了。帝国的战士竟然搞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大和民族的耻辱!
“陈桑。”菊野亲手替陈默合上了被血浸透的棉袄,“你做得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菊野的人。高桥许诺你的,我给你翻倍。”
陈默费力站起,弯下腰,扯动了左肩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松本。”菊野说,“带陈桑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另外,通知第一中队集合待命。”
“嗨!”
松本正要转身,菊野又叫住了他。
“通知第二中队,封锁所有出城路口,任何人不得离开绥东城。全城戒严。”
陈默被两个日本兵架着去了医务室。
军医剪开他被血浸透的棉袄,看到左肩上那个贯穿的箭伤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搞的?”
“被箭射的。”陈默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失血太多了,整个人都有些昏沉。
军医给他清理了伤口,又用酒精反复冲洗了两遍。酒精浇上去的时候,陈默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老高,硬是一声没吭。
军医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一丝佩服。
上完药,缝了十几针,又用绷带缠了好几层。军医又给他处理了身上其他几处刀伤,最深的在腰侧,好在没有伤到内脏,缝了七八针就完事了。
处理完伤口,陈默靠在病床上歇了一会儿。
松本推门进来。
“陈桑,能走吗?”
“能。”陈默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虽然脸还是白的,但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松本太君,是要去特高课吗?”
松本点了点头:“不错!大佐说,你的仇自己报!抓到高桥,带到宪兵大队来审讯!”
陈默没有推辞。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个中队的关东军宪兵已经集结完毕,荷枪实弹,列队在宪兵队的操场上。
陈默跟着松本走在队伍最前面。
天已经完全亮了。
一个中队的宪兵踩踏在雪覆盖的地面上,有节奏的声音,充斥着四周。
清晨的阳光洒在绥东城的屋顶上,把积雪照得刺眼。街上早起的小贩看到这一队杀气腾腾的日本兵,吓得赶紧收了摊子躲进巷子里。
不知道,这些鬼子又想干啥,又要抓什么人!
……
特高课的大门紧闭着。
松本一挥手,两个宪兵上前,用枪托砸碎了门锁,踹开大门。
队伍蜂拥而入。
特高课里空荡荡的。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几间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地上散落着文件和杂物,像是被匆忙翻动过。
陈默带着松本直奔高桥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烟灰缸里的烟头还没灭,飘着一缕青烟。抽屉敞开着,里面的文件被掏空了,只剩下几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墙角那个铁皮柜子也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搜!”
松本一声令下,宪兵们把整栋楼翻了个底朝天。办公室里,档案室,审讯室,甚至地下室都搜过了。
搜了一圈,没有找到高桥,也没有找到田村,连高桥身边那几个亲近的副官和秘书都不见了。
“报告,后门有车辙印,还很新。”
松本快步走到后门,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车辙印,又看了看通向城外的方向,“混蛋,给我追!”
宪兵们分成几队,沿着车辙印追了出去。
陈默回到高桥的办公室。松本带着人去追高桥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两个守在门口的宪兵。
他走到高桥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张没有带走的照片。
照片上,菊野和山美惠子坐在卡洛克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女人笑得很开心,男人虽然只拍到了背影,但身形坐姿一眼就能认出是菊野。
陈默翻过照片。
背面写着一行字,是高桥的笔迹,墨迹还没干透:
“菊野君,你我的账,来日再算。下次见面,必取你命。”
陈默不动声色地把照片放回原处。
松本回来得很快。他的脸色不太好,走到陈默面前,摇了摇头。